展會(hui) 直通車

產(chan) 經分析

對話林毅夫:全世界工業(ye) 化將至

來源:《中國改革》 | 發布日期:2012-01-11
  大量發展中國家進入工業(ye) 化機遇期
  
  新結構經濟學
  
  調整過程中,應以市場為(wei) 基礎,但政府要扮演積極角色
  
  財新:你在世行工作了三年半,任期行將結束,如何評價(jia) 自己的工作?
  
  林毅夫:剛一來就碰到突如其來的全球金融經濟危機。麵對這一危機自己來說還算合格。2008年6月、7月大家關(guan) 心的是通貨膨脹,我當時提出,解決(jue) 了通貨膨脹後 會(hui) 不會(hui) 出現通貨緊縮?大家不以為(wei) 然。經過從(cong) 20世紀80年代以後的“大穩健時期”(great moderation),一般認為(wei) 發達國家在宏觀調控上有成熟的辦法,認為(wei) 會(hui) 有通縮的危險,對他們(men) 來講有點天方夜譚。後來果然出現了通貨緊縮的危機。
  
  危機爆發以後,我當時就提出說這可能是一個(ge) 長期的危機,並非短期的危機。但當時普遍的看法是固然來勢洶洶,不過從(cong) 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後,發達國家的危機一般是三個(ge) 季度,最長的是七個(ge) 季度,這次也不會(hui) 例外。我當初就提出警告,認為(wei) 這次可能是比較長期的。現在來看這個(ge) 看法是對的。
  
  危機爆發後,我給世行提出三點建議:第一,在危機中,世行最重要的就是保護弱勢群體(ti) ,所以要加強社會(hui) 保障體(ti) 係,針對可能受到衝(chong) 擊的人群給予幫助。第二,最重要的 是解決(jue) 就業(ye) 問題,解決(jue) 就業(ye) 問題最重要的是要靠中小企業(ye) ,所以應該幫助中小企業(ye) 融資問題和準入困難的問題。第三,既然是長期危機,那麽(me) 反周期的政策就要超越凱恩斯主義(yi) 。反周期的財政、貨幣政策,除了啟動當前的需求、增加就業(ye) 外,還要用來支持從(cong) 長期看能提高生產(chan) 力水平的項目。當前政府債(zhai) 務固然會(hui) 積累,隻要中長期的生產(chan) 力和增長率提高,中長期的政府財政也就能夠平衡。這一政策大家現在越來越接受了。
  
  2010年10月,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行年會(hui) 期間,主要觀點就是2009年以後開始複蘇,發達國家應該退出積極財政政策。如果不退出積極的財政政策,公共負債(zhai) 將繼續增加,會(hui) 影響到私營部門投資信心,複蘇將乏力。
  
  我當時覺得退出積極的財政政策會(hui) 事與(yu) 願違。因為(wei) 失業(ye) 率高,背後的原因是生產(chan) 能力過剩,民營部門的投資積極性低。退出積極財政政策,經濟增長率會(hui) 下滑,失業(ye) 率提高,即使減少財政赤字的願望良好,但社會(hui) 支出增加,政府財政收入減少,赤字同樣增加,經濟增長率放緩,市場的信心和民營部門的投資意願會(hui) 更為(wei) 惡化。我主張宏觀管理上不應該提出退出刺激,而應該提超越凱恩斯主義(yi) ,這在2010年是有爭(zheng) 論的,2011年基本變為(wei) 共識了。
  
  世行的主要使命是關(guan) 心發展中國家的發展,消除貧困。這段時間我推動反思華盛頓共識,認為(wei) 一個(ge) 發展中國家的發展最重要的是生產(chan) 力水平、技術水平的不斷提高,結構的不斷調整。在這個(ge) 調整過程中,應以市場為(wei) 基礎,按照比較優(you) 勢來發展技術、產(chan) 業(ye) ,但在結構調整上,政府要扮演積極的角色,所以我提出了一個(ge) 新結構經濟學,希望為(wei) 發展中國家在促進經濟發展、消除貧困的問題上做出貢獻。
  
  應對下一次危機
  
  要居安思危。像中國這樣的發展中大國,更應該如此
  
  財新:從(cong) 次貸危機和歐債(zhai) 危機這先後兩(liang) 次危機中各國應汲取哪些教訓?
  
  林毅夫:第一,不管是國家還是個(ge) 人,總要收支平衡,長期靠借貸是沒辦法持續的。
  
  第二,金融、虛擬經濟服務於(yu) 實體(ti) 經濟,如果異化,獨立發展,它是不可持續的。不同發展階段國家的金融結構是不一樣的。發展中國家有比較優(you) 勢的產(chan) 業(ye) 和生產(chan) 活動,通常是勞動力相對密集,所用技術相對成熟,所需生產(chan) 規模和資金規模相對小,企業(ye) 規模也相對較小。能給這種企業(ye) 的生產(chan) 活動提供金融服務的應該是地區型的銀行、地區型的金融。發展中國家的金融結構應該是以地區性的中小銀行為(wei) 主。發展到一定階段後,技術研發資本投入很大、生產(chan) 所需要的資金也很多,就應該從(cong) 大銀行和股 票市場融資。不管是在哪個(ge) 發展階段,金融結構都必須服從(cong) 實體(ti) 經濟的需要。
  
  第三,要居安思危。“福兮禍之所倚”,即使現在發展很好,也要時刻提高警惕,對可能出現的危機不能掉以輕心,對任何國家和個(ge) 人都應該如此,而像中國這樣的發展中大國,更應該如此。
  
  財新:歐洲各國政府不停拿出各種方案應對危機,但每一次都慢於(yu) 市場。有人說中國的“4萬(wan) 億(yi) ”的計劃負麵不少,但政府的動作相當塊,決(jue) 定性的解決(jue) 了中國的問題。那麽(me) 你如何看待政治體(ti) 製和危機中風險管理的關(guan) 係問題?
  
  林毅夫:經濟問題還是用經濟方式來分析。這裏麵有利益不同的問題。意大利、希臘、葡萄牙的主權債(zhai) 大多持有在北歐國家銀行手裏。如果這些國家還不了債(zhai) ,倒賬,爆發主權債(zhai) 務危機,北歐國家的銀行就有大量損失,屆時為(wei) 防止演變成金融危機,北歐政府必然要出手救。現在救主權債(zhai) ,比將來危機爆發後救銀行債(zhai) 成本小,問題是如果現在救的話,怎麽(me) 跟老百姓解釋,把錢給希臘、葡萄牙、意大利政府還債(zhai) 。
  
  歐債(zhai) 風波,錢不是主要問題。財政狀況比較好的北歐洲國家政府出手來援助,或者是歐洲中央銀行印鈔來買(mai) 單。總的來講,現在掏錢比未來掏錢少,而且不會(hui) 有對全球經濟金融的衝(chong) 擊。問題就是怎麽(me) 來解釋。如果出手太早,選民不易理解,可能政府就得鞠躬下台。
  
  現在應該考慮一個(ge) 短期問題,一個(ge) 長期問題。短期問題就是說把債(zhai) 務危機解決(jue) ,穩定金融市場。可是如果經濟沒有恢複增長,單單解決(jue) 金融問題,問題還是會(hui) 再回來,
  
  財新:下一次經濟危機會(hui) 不會(hui) 出現在新興(xing) 市場國家?
  
  林毅夫:我對新興(xing) 市場國家有五點建議:第一是創造財政空間。需要對政府的財政狀況進行重新檢視,在過去三年大部分使用積極財政政策,有不少國家的財政赤字是增加的,如果說有另外一次危機衝(chong) 擊的話,就還得上積極的財政政策,但錢從(cong) 哪裏來?現在就必須未雨綢繆。
  
  第二,要找到新的增長動力。大部分發展中國家在實施積極財政政策時,必須做短期能啟動需求增加就業(ye) ,長期能提高生產(chan) 力,增加增長率的項目。如果下一輪要再做的話,好項目不是馬上能有的,現在就應該有準備、有預案。
  
  第三,應該檢查金融體(ti) 係,進行壓力測試,充實金融體(ti) 係資本金,防止自己國內(nei) 出現金融危機。
  
  第四,任何危機中,維持社會(hui) 穩定是非常重要的。要加強社保體(ti) 係,尤其是在政府財政空間有限的情況下要有效的保護弱勢群體(ti) ,就要做好對象甄別。
  
  第五,危機應該成為(wei) 改革的動力。比如說,不少發展中國家汽油補貼非常高,如果危機再來,可以從(cong) 這裏下手節省財政支出,同時利用石油價(jia) 格走低讓其市場化。
  
  財新:IMF此前曾發布關(guan) 於(yu) 中國金融體(ti) 係穩定的報告,提到從(cong) 壓力測試的結果看,單個(ge) 風險應該都能夠應對,但如果風險集中爆發,將會(hui) 給中國金融體(ti) 係造成威脅。這次歐債(zhai) 危機也說明這些風險集中爆發的可能性是存在的。你如何看這種潛在威脅?
  
  林毅夫: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中國政府在這方麵還是比較重視的。在應對未來可能出現的危機不管是在財政還是在外匯儲(chu) 備上,中國政府的空間還是比較大,而且,這幾年中國政府的微調能力也提高了許多。
  
  在上一輪反周期政策中,財政政策和貨幣政策並用,更多的是用貨幣政策。現在中國的生產(chan) 能力的使用早已恢複到2008年之前。下一輪反周期政策,同樣貨幣政策 和財政政策都要用,但我主張更多地依賴財政政策。擴張性貨幣政策為(wei) 輔,積極的財政政策為(wei) 主。上一輪的反周期政策非常有效,但更多的是用貨幣政策,錢流到哪裏不能夠完全掌控,有一些就會(hui) 流到房地產(chan) 市場。財政政策比較能知道和有效控製錢的流向。
  
  財新:你怎麽(me) 看人民幣國際化的步驟問題?
  
  林毅夫:人民幣國際化是跟中國的經濟發展同步。中國的外貿和經濟總量占世界的比重越來越大,地位越來越高,最終人民幣當然要國際化。
  
  不過,我想強調,美元是儲(chu) 備貨幣是因為(wei) 美國的國力很強,並不是因為(wei) 美元是儲(chu) 備貨幣所以美國國力很強,這個(ge) 邏輯不能顛倒。美國是世界最大經濟體(ti) ,是世界人均收入收入最高的國家,不管是貿易還是金融,它的地位都是最高的,所以它的貨幣是儲(chu) 備貨幣。
  
  中國未來有可能成為(wei) 全世界最大的經濟體(ti) ,但即使那樣仍然是一個(ge) 中等收入國家。我們(men) 要謹慎選擇什麽(me) 是現階段國家發展所要達到的主要目標。作為(wei) 一個(ge) 中等收入國家,避免中等收入國家陷阱,然後變成高收入國家,這應該是我們(men) 一切政策的著眼點。
  
  人民幣要變成儲(chu) 備貨幣,前提條件是必須完全能夠自由兌(dui) 換,金融需要完全放開。這對一個(ge) 發展中國家有利還是無利?沒有現成的理論可參考,因為(wei) 從(cong) 來沒有出現過一個(ge) 中等收入國家的貨幣變成國際儲(chu) 備貨幣的先例。我並不是說完全不可能,但必須非常謹慎。
  
  我們(men) 目前的首要任務是讓中國繼續保持穩定快速的發展,如果將來人均收入和美國一樣了,自然水到渠成,前麵的講的這些條件自然會(hui) 有,人民幣也必然會(hui) 是國際儲(chu) 備貨幣,但不能削足適履。人民幣國際化的進度必須以適應中國經濟持續穩定快速發展的需要為(wei) 前提。
  
  工業(ye) 化機遇期
  
  勞動力豐(feng) 富國家和資源豐(feng) 富國家都要不斷進行結構調整,才能解決(jue) 就業(ye) 問題,才能維持經濟穩定發展
  
  財新:各個(ge) 國家都麵臨(lin) 就業(ye) 問題,但辦法卻不多。
  
  林毅夫:我提新結構經濟學,也是在思考這個(ge) 問題。對一個(ge) 發展中國家,失業(ye) 問題很容易就會(hui) 變成社會(hui) 問題。有沒有辦法促進經濟發展,從(cong) 而解決(jue) 就業(ye) 問題?
  
  這是可能的。很多年輕人受完教育進入到勞動力市場,大量年輕人需要就業(ye) ,在不少國家已經變成社會(hui) 政治問題。但是反觀東(dong) 亞(ya) 經濟,“二戰”後也有嬰兒(er) 潮。但東(dong) 亞(ya) 把人口大量增加變成人口紅利,而不是人口炸彈。這就跟經濟發展模式有關(guan) 。
  
  東(dong) 亞(ya) 經濟的發展一般都是按照比較優(you) 勢,多發展勞動力密集型的產(chan) 業(ye) ,既有競爭(zheng) 力,也能夠創造大量就業(ye) ,大家都能分享經濟發展的果實,資本積累會(hui) 比較快,產(chan) 業(ye) 升級也比較快,這樣勞動力就逐漸從(cong) 相對豐(feng) 富變為(wei) 相對短缺,勞動力的價(jia) 格和人民的收入也會(hui) 上漲。
  
  資源豐(feng) 富國家,如果能將資源所創造的財富轉移用來支持基礎設施、教育,以及產(chan) 業(ye) 結構升級和多樣化,那麽(me) 它的經濟結構調整和發展會(hui) 比資源短缺的國家更好、更快。看,北歐都是資源密集的國家,美國也是,但他們(men) 都是有產(chan) 業(ye) 結構的調整、升級和多樣化,所以,資源成為(wei) 經濟發展的福賜而非詛咒。
  
  這也是為(wei) 什麽(me) 我要推動新結構經濟學的原因。不管是勞動力相對豐(feng) 富的國家和資源相對豐(feng) 富的國家,都要不斷的進行結構調整,才能夠解決(jue) 就業(ye) 問題,才能夠維持經濟快速穩定的發展。
  
  財新:中國在非洲有大量投資,但爭(zheng) 議也較多。你對中國在非洲國家投資促進當地發展有什麽(me) 建議?
  
  林毅夫:我認為(wei) 這是有很多誤解的地方。國外批評不少,但比較嚴(yan) 肅的研究發現,中國在非洲的經濟和投資活動能夠為(wei) 當地帶來利益。中國在非洲的經濟活 動,此前主要做的是礦產(chan) 開發和連帶的基礎設施,都是按照市場原則的,資源是按照市場價(jia) 格給的。現在資源價(jia) 格這麽(me) 高,是跟中國的經濟快速發展有關(guan) ,對資源豐(feng) 富的國家都是有利的。
  
  將來,會(hui) 有一些勞動力比較密集的、附加值比較低的製造業(ye) 往海外轉移。就像20世紀60年代日本轉移到“亞(ya) 洲四小龍”,80年代“亞(ya) 洲四小龍”轉移到中國大陸。這種轉移有利於(yu) 轉出國產(chan) 業(ye) 的升級,也有利於(yu) 接收國的工業(ye) 化和現代化,中國現在就到了這個(ge) 階段。
  
  按照購買(mai) 力平價(jia) 的人均收入,中國2008年的水平相當於(yu) 日本在 1960年,“亞(ya) 洲四小龍”在1980年的水平,勞動力密集的產(chan) 業(ye) 競爭(zheng) 力逐漸在下降,到了需要升級換代,逐漸把勞動力比較密集、附加價(jia) 值比較低的產(chan) 業(ye) 轉移到工資水平比較低的非洲或其他發展中國家,會(hui) 給非洲和其他發展中國家帶來工業(ye) 發展的契機。
  
  2000年到2008年,世界上有29個(ge) 國家的經濟增長在6.5%以上,其中11個(ge) 是在非洲。我相信在未來10年到20年,全世界發展最快的國家中會(hui) 有不少非洲國家。 我們(men) 常講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有幾個(ge) 機遇期,60年代、80年代,等等。
  
  我相信現在是發展中國家進入工業(ye) 化的機遇期。1960年日本的製造業(ye) 雇用970萬(wan) 人,1980年“亞(ya) 洲四小龍”製造業(ye) 雇用的人數也就在八九百萬(wan) 人。目前,中國製造業(ye) 雇傭(yong) 8500萬(wan) 人,整個(ge) 非洲製造業(ye) 雇傭(yong) 的工人目前就1千萬(wan) 。
  
  隨著中國轉移出勞動力密集型製造業(ye) ,全世界發展中國家將會(hui) 迎來工業(ye) 化時代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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