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 《中國社會(hui) 科學報》 | 發布日期：2012-01-11

　　隨著我國實施“走出去”戰略，企業(ye) 對外直接投資日益增長。2009年中國對外直接投資占全球對外直接投資總額流量的5.1%、存量的1.3%，流量位列全球第五。我們(men) 的研究發現：除國家行業(ye) 宏觀層麵的因素外，從(cong) 企業(ye) 微觀層麵講，企業(ye) 的績效即企業(ye) 全要素生產(chan) 率高低決(jue) 定了企業(ye) 能否順利“走出去”，進行外向直接投資。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克魯格曼教授有句名言：“生產(chan) 率不是一切，但在長期中近乎一切。”Melitz在其2003年的經典論文中進一步論證了這一論斷。他指出：生產(chan) 率低的企業(ye) 由於(yu) 無法補償(chang) 在開拓外國市場中所需的固定成本，而隻能在國內(nei) 銷售。生產(chan) 率較高的企業(ye) 則可以既在國內(nei) 銷售，也能把產(chan) 品出口到國外市場。如果企業(ye) 生產(chan) 率更高，則既在國內(nei) 銷售、出口，也能“走出去”，進行對外投資。目前，這一論斷已得到包括美國在內(nei) 的發達國家的經驗實證支持。
　　
　　以浙江省製造業(ye) 企業(ye) 對外投資為(wei) 例
　　
　　中國作為(wei) 最大的出口國，相關(guan) 的研究亟待加強。先前國內(nei) 相關(guan) 研究進展較慢，原因有二：第一，企業(ye) 層麵的外向投資數據不易得到，而行業(ye) 方麵的數據又無法用於(yu) 研究同行業(ye) 內(nei) 不同企業(ye) 生產(chan) 率的異質性及其帶來的對企業(ye) 外向投資的影響。第二，雖然規模以上的大中型企業(ye) 生產(chan) 層麵的數據可得，但是正確衡量、準確計算企業(ye) 的全要素生產(chan) 率，在技術上並不容易實現。
　　
　　筆者與(yu) 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博士生田巍合作的一項研究，用浙江省製造業(ye) 企業(ye) 對外投資的數據分析企業(ye) 生產(chan) 率和企業(ye) 對外投資的關(guan) 係。我國對外投資最主要的行業(ye) 是服務業(ye) 、采礦業(ye) 、金融業(ye) 、批發零售業(ye) ，然後才是製造業(ye) 。這些行業(ye) 目前都沒有相對應的微觀層麵的生產(chan) 數據，它們(men) 的全要素生產(chan) 率也就成了“黑匣子”。製造業(ye) 的外向投資雖然開始比例較小，卻是逐年上升的，因此理解製造業(ye) 的外向投資就顯得很重要了。我們(men) 選擇我國規模以上的大中型製造業(ye) 企業(ye) 生產(chan) 層麵的數據。
　　
　　在區域對外投資方麵，浙江省很有代表性。2010年其投資額占地方總對外直接投資額的16%多，企業(ye) 數目占全國的21.4%，兩(liang) 者都居榜首。其境內(nei) 主體(ti) 數和境外機構數也居全國第一。約70%的對外投資由民營企業(ye) 創造，投資領域主要涉及機械、紡織、電子、輕工等行業(ye) ，主要集中在亞(ya) 洲、歐洲和北美，形式以設立境外加工企業(ye) 、資源開發、境外營銷網絡、房地產(chan) 開發和設立研發機構等為(wei) 主。對外直接投資途徑也逐漸多樣化，從(cong) 單純出資設立企業(ye) 到跨國參股並購、境外上市，企業(ye) 從(cong) 單打獨鬥走向集群式規模開發。我們(men) 掌握了2006—2008年浙江省全部“走出去”企業(ye) 的外向投資數據。該數據包含浙江省對外直接投資中方和對方國家乃至城市的信息、投資額、所屬行業(ye) 等重要指標。
　　
　　為(wei) 確保研究成果準確可信，重中之重在於(yu) 準確衡量企業(ye) 的生產(chan) 率。在先前大部分研究中，計算全要素生產(chan) 率的標準方法是用最小二乘法並計算索羅剩餘(yu) 。但這種方法有兩(liang) 個(ge) 嚴(yan) 重缺陷：反向因果關(guan) 係和選擇性偏誤。一方麵，企業(ye) 可能同時選擇產(chan) 量和資本存量，或者為(wei) 了實現一定的產(chan) 量而追加特定量的投資，即資本存量的決(jue) 定受產(chan) 量影響，而非外生的，這樣就使產(chan) 量和資本存量間產(chan) 生反向因果關(guan) 係。另一方麵，麵板數據中往往存在樣本的選擇偏誤，也就是說，隻有生產(chan) 率比較高的企業(ye) 才能留在樣本中，生產(chan) 率很低的企業(ye) 自然被剔除出樣本，這就導致回歸結果有偏。
　　
　　為(wei) 此，我們(men) 采用修正了的Olley-Pakes的半參數計量方法，來解決(jue) 反向因果關(guan) 係和選擇性偏誤問題。簡言之，就是引入投資作為(wei) 企業(ye) 資本投入的代理變量，來處理無法觀察到的生產(chan) 率衝(chong) 擊所帶來的反向因果，再引入Probit概率模型來控製企業(ye) 的選擇偏差問題。此外，還根據中國的實際情況對相應的影響因素作了進一步的調整，由此得到了相對準確的企業(ye) 生產(chan) 率指標。
　　
　　生產(chan) 率越高企業(ye) “走出去”動機越強
　　
　　我們(men) 想知道，生產(chan) 率越高的企業(ye) 對外直接投資的概率是否越大？為(wei) 此，我們(men) 首先將企業(ye) 分成有對外投資和沒有對外投資的兩(liang) 組。我們(men) 發現，相對於(yu) 沒有對外直接投資的企業(ye) 而言，進行對外投資的企業(ye) 有更高的生產(chan) 率。當然，據此並不足以判斷高生產(chan) 率的企業(ye) 更傾(qing) 向於(yu) 對外投資，因為(wei) 有可能企業(ye) 先投資，並隨著投資積累經驗逐步提高生產(chan) 率。
　　
　　不過，如果企業(ye) 真有學習(xi) 效應，那麽(me) 對外投資的企業(ye) 相對於(yu) 非對外投資企業(ye) 的生產(chan) 率優(you) 勢應隨著時間遞增。但我們(men) 又發現，優(you) 勢非但沒有隨著時間增強，反而有減弱的趨勢。接著，我們(men) 用Probit概率模型進行回歸分析發現，在控製了企業(ye) 的所有者類型、企業(ye) 資本勞力密集度等因素後，高生產(chan) 率的企業(ye) 的確有更高的概率進行對外投資。
　　
　　進一步地，我們(men) 想知道，生產(chan) 率越高的企業(ye) ，其對外直接投資額是否也越大？答案是肯定的。我們(men) 發現，企業(ye) 的生產(chan) 率越高，其外向投資也越多。當然，要建立嚴(yan) 格的因果關(guan) 係，還必須控製可能的反向因果關(guan) 係。采取了適當的工具變量之後，我們(men) 還是得到了同樣的結論，即生產(chan) 率對企業(ye) 對外直接投資的動機和投資額都有顯著的正向影響。
　　
　　東(dong) 道國收入水平對企業(ye) 投資與(yu) 否影響不大
　　
　　最後，投資東(dong) 道國的收入水平高低對企業(ye) 投資與(yu) 否的決(jue) 定有沒有顯著影響？對浙江省企業(ye) 而言，大部分企業(ye) 投資到富裕國家中，這些國家主要位於(yu) 歐洲、北美洲、大洋洲、東(dong) 南亞(ya) 和少數中東(dong) 及拉美國家，隻有少部分企業(ye) 投資到非洲等地區的貧困國家。為(wei) 回答這個(ge) 問題，我們(men) 首先考察了投資到富國和窮國的企業(ye) 的生產(chan) 率，發現它們(men) 在規模和資本上並非都有顯著差別。這一發現與(yu) 2004年Helpman-Melitz-Yeaple用美國的數據所得到的結果一致。但與(yu) 2003年Head-Ries運用日本數據所得的結果卻有所不同。
　　
　　造成這一結果，可能是因為(wei) 窮國和富國在行業(ye) 的比較優(you) 勢不同，資源也不同。比如，貧窮國家往往擁有較多的勞動力優(you) 勢，而富裕國家往往有技術優(you) 勢或資源優(you) 勢，因此不同國家吸引不同行業(ye) 的企業(ye) 。僅(jin) 通過簡單的對比不能排除行業(ye) 的差異，因此我們(men) 采用了多種更為(wei) 嚴(yan) 謹的計量方法進行驗證，但都得出一樣的結論：投資目的國的收入水平高低對企業(ye) 投資與(yu) 否的決(jue) 定沒有顯著的影響。
　　
　　資本或勞動密集度與(yu) 企業(ye) 的海外生存環境關(guan) 係弱
　　
　　先前有研究發現，中國企業(ye) 進入國內(nei) 市場的成本和出口的成本取決(jue) 於(yu) 行業(ye) 特性。對勞動密集型部門而言，國內(nei) 的競爭(zheng) 壓力遠大於(yu) 國外市場，因此進入出口市場的成本反而比在國內(nei) 銷售的成本要低，最有效率的生產(chan) 者在國內(nei) 銷售，而低生產(chan) 率的企業(ye) 銷往國外。換言之，企業(ye) 出口的決(jue) 定是與(yu) 行業(ye) 的資本或勞動密集度緊密相關(guan) 的，那麽(me) 對於(yu) 企業(ye) 的對外投資，是不是也有這個(ge) 關(guan) 係呢？
　　
　　我們(men) 的研究發現，行業(ye) 的資本密集程度對企業(ye) 在國外的生存環境沒有顯著影響。勞動密集型行業(ye) 的企業(ye) ，在國外的生存壓力並不比在國內(nei) 小。對外投資的企業(ye) 生產(chan) 率門檻也很高，並不存在勞動密集型部門中高生產(chan) 率的企業(ye) 不投資、低生產(chan) 率的企業(ye) 反而投資的逆轉現象。企業(ye) 對外投資的決(jue) 定以及投資量的選擇，與(yu) 行業(ye) 的資本或勞動密集度並沒有顯著關(guan) 係。從(cong) 這個(ge) 角度上說，中國勞動密集型部門中的企業(ye) 出口與(yu) 其投資是存在著一定的替代關(guan) 係的。當然，這還需要更進一步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