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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chan) 經分析

許小年:告別舊模式,探索新道路

來源:搜狐財經 | 發布日期:2012-08-23
    非常高興(xing) 到新疆來,和大家交流關(guan) 於(yu) 中國經濟的看法。最近一段時間,從(cong) 宏觀數字上和企業(ye) 層麵的感覺上,人們(men) 已經越來越清楚地認識到,中國經濟進入了一個(ge) 困難時期,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可能會(hui) 越來越困難。為(wei) 什麽(me) 在2009年的強勁反彈後,經濟這麽(me) 快就失去了增長的動力? 如何看待這一現象?我們(men) 需要怎樣去應對?這是今天要討論的主題。

  一、告別舊模式

  中國經濟目前所麵臨(lin) 的困難來自於(yu) 投資驅動的增長模式,經濟的下行主要是結構性的,而不是周期性的。常規的經濟景氣循環三年繁榮,三年平平,然後一、兩(liang) 年的衰退,再進入下一個(ge) 繁榮期。現在的中國經濟可不是這樣簡單的周期波動,不要以為(wei) 熬個(ge) 一年半載的就可以自動恢複,長期積累的結構性問題集中爆發,就像病菌不斷繁衍,超過了人體(ti) 免疫係統能夠抵禦的臨(lin) 界點,人就病倒了。

  看上去經濟增長的驟然減速是外因造成的,實際上外需的萎縮隻是誘發因素,而不是根本原因。根本的原因是我們(men) 自己的經濟結構出了問題,而且這些問題是係統性的和體(ti) 製性的,宏觀政策解決(jue) 不了這樣的問題,無論政府采取什麽(me) 措施刺激需求,經濟都不可能複蘇,隻有當重啟改革時,我們(men) 才能看到希望,因為(wei) 隻有通過改革,才能轉變增長模式,才能改正日趨嚴(yan) 重的結構性失衡。

  投資驅動的增長模式已經走到了盡頭,它的潛力已被耗盡,強弩之末,不透魯縞,這就是我們(men) 麵前的尷尬現狀。為(wei) 什麽(me) 說是強弩之末?原因是多方麵的,限於(yu) 時間,我今天隻講兩(liang) 個(ge) 我認為(wei) 是最重要的因素。

  投資驅動的增長模式有兩(liang) 大基礎,第一是企業(ye) 的低成本擴張,第二是巨大的市場需求。

  作為(wei) 一個(ge) 製造業(ye) 大國,低成本一直是中國最重要的競爭(zheng) 優(you) 勢。由於(yu) 成本低,企業(ye) 可以在迅速擴張的同時獲得可觀的盈利,再用利潤去投資,進入新一輪的擴張。從(cong) 宏觀層麵上看,企業(ye) 的低成本擴張可以吸收從(cong) 農(nong) 業(ye) 轉移過來的富餘(yu) 勞動力,創造足夠的就業(ye) 機會(hui) ,保證社會(hui) 的穩定。

  第二個(ge) 基礎是巨大的市場需求,起碼是足夠的需求,吸收和消化投資所形成的產(chan) 能。如果企業(ye) 僅(jin) 僅(jin) 是高投資、低成本地進行擴張,找不到相應的市場需求,部分甚至全部投資就無法回收,企業(ye) 發生虧(kui) 損。如果投資資金來自銀行貸款,企業(ye) 的虧(kui) 損就會(hui) 轉化為(wei) 銀行壞賬。在過去的十年間,企業(ye) 之擴張速度如此之快,投資增長速度如此之高,產(chan) 能形成如此之迅速,但沒有出現過剩產(chan) 能的問題,也沒有出現大規模的銀行壞賬,就是因為(wei) 還可以找到尚未飽和的市場,看上去似乎是無窮大的市場需求支持了企業(ye) 的低成本擴張,支持了投資的高速增長。

  現在這兩(liang) 個(ge) 基礎都不存在了,或者更準確一點講,這兩(liang) 大基礎正在發生根本性的變化,很快都將不複存在。沒有了這兩(liang) 個(ge) 基礎,投資驅動的增長模式就無法持續,若不轉變增長模式,經濟將不可避免地繼續下滑。

   成本永久性上升 企業(ye) 不能再靠低成本擴張

  成本包括無形的和有形的,大致分這樣幾類:原材料和能源成本、勞動力成本、土地成本、環境成本、以及技術成本,這些成本都出現了永久性的上升。

   第一,原材料和能源低成本優(you) 勢不複存在。 中國經濟增長速度如此之高,以至於(yu) 國內(nei) 能源和原材料的供應都跟不上了,我們(men) 不得不在海外市場采購原材料,從(cong) 海外進口能源,特別是石油,原油進口超過了國內(nei) 消費的50%。石油、鐵礦石、糧食、棉花等大宗商品,由於(yu) 進口量大,現在中國需求已成為(wei) 國際大宗商品價(jia) 格的兩(liang) 大推動力量之一,另一個(ge) 是美國的貨幣供應。凡是中國經濟傳(chuan) 出好消息,經濟增長速度高的時候,國際大宗商品價(jia) 格一定漲。這就是大家所熟知的,中國人買(mai) 什麽(me) ,什麽(me) 就漲;中國人賣什麽(me) ,什麽(me) 就跌。

  中國需求足以影響世界市場的價(jia) 格,於(yu) 是我們(men) 陷入了一個(ge) 悖論:中國經濟要保持高增長,國際大宗商品價(jia) 格就一定會(hui) 繼續上漲。最近大宗商品價(jia) 格為(wei) 什麽(me) 回落?因為(wei) 中國經濟增長速度放慢,原油價(jia) 格下來了,鐵礦石價(jia) 格也下來了。

  自從(cong) 中國融入世界經濟,依靠國際市場來滿足對能源、原材料的需求,國際大宗商品的價(jia) 格就上了一個(ge) 曆史新台階,價(jia) 格將來會(hui) 波動、回落,但是已無法回落到中國加入WTO之前那樣的水平。我們(men) 的企業(ye) 將麵對總體(ti) 趨勢是上升的能源、原材料價(jia) 格,因為(wei) 中國的需求實在太大了,不僅(jin) 國內(nei) 供應無法滿足,連世界都感到難以滿足。

   第二,勞動力成本水漲船高。 隨著經濟的增長,隨著老百姓生活水平的提高,勞動力成本也呈現趨勢性、而非周期性的上升。

  講勞動力成本,首先要介紹發展經濟學的一個(ge) 概念––“劉易斯拐點”。一個(ge) 落後的農(nong) 業(ye) 國在早期工業(ye) 化的進程中,可以從(cong) 農(nong) 村吸收大量的廉價(jia) 勞動力,而廉價(jia) 勞動力可以使企業(ye) 迅速地積累資本,因為(wei) 勞動力成本低,企業(ye) 的利潤就比較高,利潤積累轉變成資本,完成一個(ge) 國家工業(ye) 化。等到農(nong) 村的剩餘(yu) 勞動力向工商業(ye) 的轉移基本完成以後,形勢就會(hui) 發生根本的改變。鄉(xiang) 村廉價(jia) 勞動力供應接近枯竭,“劉易斯拐點”就到來了,今後工業(ye) 、商業(ye) 、城鎮經濟要發展,就要在城鎮地區招收工人,就不得不提供更為(wei) 優(you) 厚的薪酬和福利。

  至於(yu) 中國是否已經到了甚至過了“劉易斯拐點”,學界有不同的看法。我個(ge) 人傾(qing) 向於(yu) 認為(wei) ,“劉易斯拐點”已經到來。勞動力成本將擺脫緩慢上升的長期趨勢線,呈現出加速上升的勢頭,這是我們(men) 必須麵對的現實。

  計劃生育政策使低成本勞動力變得更加緊缺,每家一個(ge) 孩子的政策人為(wei) 降低了青壯年勞動力的供應,“劉易斯拐點”因計劃生育政策而提前到來。最近有很多學者在呼籲,取消計劃生育政策,我非常讚成。但是計生委不同意,如果沒有計劃生育政策,還要計生委幹什麽(me) ?如果沒有計生委,多少人要失業(ye) !超生罰款的收入也沒有了。現在政府的既得利益在阻礙著政策的調整,阻礙著製度的改革。

  社會(hui) 問題是推動勞動力成本上升的另一因素。我們(men) 知道沿海地區招工難,提高工資也招不到人,能招到的大多是40多歲以上的,少有20-30多歲的工人。為(wei) 什麽(me) ?因為(wei) 農(nong) 民工的二代不願意再過他們(men) 父輩那樣的生活。中國的流動人口有2.3億(yi) ,平均每人每年回家的次數不超過2次,夫妻分離,父母和子女分離,他們(men) 沒有正常的家庭生活,農(nong) 村老弱病殘留守。

  過去60年的經濟建設,前30年靠工農(nong) 業(ye) “剪刀差”,剝奪農(nong) 民,積累工業(ye) 化所需的原始資本。後30年靠農(nong) 民工,靠農(nong) 民工犧牲他們(men) 的正常生活。我們(men) 欠中國農(nong) 民的實在太多了。現在農(nong) 民工的下一代不願再過他們(men) 父輩的生活,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後果就是沒有廉價(jia) 勞動力可以利用,低成本擴張的模式碰上了無法克服的障礙。

   第三項成本是土地。 低成本的土地也越來越少了,土地的價(jia) 格越來越高。

  土地成本持續上漲的原因更多是製度性的,暫且不論製度是否合理,在短期內(nei) 看不到改變的跡象,隻要現有的體(ti) 製不變,土地價(jia) 格以及大家非常關(guan) 心的房價(jia) 就會(hui) 繼續上漲。無論對個(ge) 人還是對企業(ye) 來說,毫無疑問都是成本的增加。

  為(wei) 什麽(me) 土地成本會(hui) 繼續上漲呢?原因在供給這一方。政府壟斷了一級市場,“18億(yi) 畝(mu) 紅線”不許碰,再加上土地財政,造成了土地供應的剛性,供給不能隨著需求的增加而增加,價(jia) 格上漲就是必然的結果。需求來自於(yu) 哪裏?城鎮化、人口和收入的增加。中國的城鎮化遠未結束,無論是商業(ye) 用途還是居住,都需要開發更多的土地。隨著老百姓收入的提高,改善居住的需求和投資的需求都在上升,供給跟不上的話,價(jia) 格當然還會(hui) 上漲。

  我經常講一句話,中國的樓價(jia) 和地價(jia) 不應該這麽(me) 高,但是還會(hui) 更高。這是兩(liang) 類不同性質的問題,應然問題和實然問題。應然講的是應該怎樣,實然說的是實際上會(hui) 怎樣。中國國土麵積這麽(me) 大,可利用的土地這麽(me) 多,農(nong) 業(ye) 的生產(chan) 效率不斷提高,完全可以拿出更多的土地蓋房子,而且蓋樓房也不需要太多的土地,地價(jia) 和房價(jia) 本來不應該這麽(me) 高。但在現有的製度下,土地供應被人為(wei) 地壓縮,地價(jia) 和房價(jia) 還會(hui) 更高。

   第四項是不斷增加的環境成本。 環境成本曾經是無形的或隱性的,現在正在很快地顯性化。過去企業(ye) 投資擴張,可以忽略環境成本,現在不行了。最近發生的一係列事件告訴我們(men) ,民眾(zhong) 對環境汙染的容忍已到了極限。從(cong) 廈門、大連開始,到最近的什邡、啟東(dong) ,給了我們(men) 非常清晰的信號:以犧牲環境和民眾(zhong) 的健康為(wei) 代價(jia) 來追求GDP,這條路走不下去了。環境成本過去由民眾(zhong) 來承擔,民眾(zhong) 權利意識的興(xing) 起使這項隱性成本迅速顯性化,現在要由企業(ye) 和政府來承擔,起碼是分擔。

  我想再強調一遍,在上麵提到的幾項成本中,除了大宗商品有可能隨著經濟周期的波動而發生波動,其他大部分成本的上升是永久性的,而非周期性的。不要幻想這一段高價(jia) 過去之後,會(hui) 有一個(ge) 低價(jia) 時期的到來,不會(hui) 有的,企業(ye) 不能再靠低成本進行擴張。

   即使西方經濟恢複,外需也不可能達到2008年前的強度

  除了成本,市場的製約也使投資驅動的增長模式難以為(wei) 繼,你再投資,形成更多產(chan) 能,生產(chan) 更多的產(chan) 品,賣給誰呢?市場在哪裏?中國的人均GDP居於(yu) 世界平均偏下水平,但產(chan) 能有多少個(ge) 世界第一?鋼鐵生產(chan) 能力世界第一,水泥、玻璃、電力、煤炭、電視、冰箱、手機……,生產(chan) 能力和國民購買(mai) 能力嚴(yan) 重地不匹配。

  供大於(yu) 求、國內(nei) 購買(mai) 力落後於(yu) 供給能力的種種跡象早就出現了。在計劃經濟體(ti) 製下,我們(men) 曾經是短缺經濟,改革開放極大地促進了生產(chan) 的發展,短缺經濟很快轉變為(wei) 過剩經濟,到2000年前後,國內(nei) 市場已無法消化日益擴大的產(chan) 能。幸好我們(men) 在2001年加入了WTO,延長了投資驅動增長模式的壽命,出口暫時掩蓋了過剩產(chan) 能問題,我們(men) 靠海外市場維持了七、八年的高增長,直到國際金融危機爆發。從(cong) 數據上看,2001年出口出口占GDP的22%,到金融危機前的2007年,這一比率上升到36%。可以說進入本世紀以來,中國經濟的增長主要依靠海外市場,因為(wei) 國內(nei) 市場已經飽和了。

  金融危機之後,外需退潮,國內(nei) 過剩的產(chan) 能水落石出,過剩到什麽(me) 程度?我們(men) 拿不到準確的數字,各個(ge) 行業(ye) 也不一樣,總體(ti) 上大概有20%~30%左右吧。隨著經濟的下滑,產(chan) 能的閑置比率會(hui) 進一步提高。

  那麽(me) 是否等到外需恢複,閑置產(chan) 能再開動起來,我們(men) 很快就可以重回過去的老路?我的回答是否定的,因為(wei) 世界經濟的衰退和歐洲政府的債(zhai) 務危機將是曠日持久的。

  歐債(zhai) 危機還在發酵,兩(liang) 三年內(nei) 我們(men) 看不到歐洲人擺脫債(zhai) 務泥潭的希望。和我們(men) 一樣,歐債(zhai) 危機引起的經濟衰退也是結構性的,而非周期性的,德國人和歐洲央行的救援解決(jue) 不了問題,甚至歐元的解體(ti) 也不是災難的結束,歐洲人有沒有決(jue) 心告別福利國家,能不能忍受財政緊縮的痛苦才是關(guan) 鍵所在。對於(yu) 中國,這意味著起碼在兩(liang) 三年內(nei) ,我們(men) 不能指望歐洲的需求帶動經濟增長。

  美國經濟已到了穀底,再壞的可能性極小,但是它什麽(me) 時候複蘇,依然是一個(ge) 問號,因為(wei) 它也有它的結構性問題,那就是過度負債(zhai) 。美國經濟要想恢複到2008年之前的水平,必須清理過去的債(zhai) 務,這恐怕還需要一兩(liang) 年的時間。如果我們(men) 畫一個(ge) 溝的橫截麵圖,美國人在溝底,歐洲人沿著左邊溝壁向下滑,滑到了中間,中國經濟則在左邊的溝沿上,正開始往下滑。日本經濟沒什麽(me) 大的變化,二十年都是這樣,壞不到哪裏去,好也好不起來。

中國及歐美經濟走勢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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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及歐美經濟走勢圖:中國開始下滑,歐洲在中間,美國在溝底。 [保存到相冊]

  我想強調的是,即使西方經濟恢複了,外需也不可能達到2008年前的強度。這是因為(wei) 西方經濟的複蘇也將是結構性的,而不是簡單的周期性的恢複。2008年以前的外需是西方國家貨幣發行過度造成的,因此是不可持續的。西方經濟複蘇後,不能想象它還會(hui) 執行像過去那樣鬆寬的貨幣政策。如果貨幣政策回歸正常,對中國產(chan) 品的需求就不會(hui) 達到2008年之前的水平上,對於(yu) 這一點,我們(men) 必須要有非常清醒的認識。

   政府“4萬(wan) 億(yi) ”計劃是十足的飲鴆止渴

  大家都知道,為(wei) 了“對衝(chong) ”外需的下降,我們(men) 在2009年推出了“4萬(wan) 億(yi) ”的計劃。其實“4萬(wan) 億(yi) ”隻是個(ge) 代名詞,政府強力幹預經濟、拉動內(nei) 需的一個(ge) 代名詞。2009和2010年,政府到底投入了多少資源,現在找不到準確的數字。財政新增的投入,1萬(wan) 億(yi) 至2萬(wan) 億(yi) 可能是有的;2009年新增貸款10萬(wan) 億(yi) ,2010年新增貸款8萬(wan) 億(yi) 。在這兩(liang) 年間,總的資金投入大概有20多萬(wan) 億(yi) ,政府占大頭,民間也有一些。如此大量的投入,僅(jin) 僅(jin) 換來幾個(ge) 月的反彈,興(xing) 奮劑的藥效很快過去,經濟再次下滑,而且是帶著更為(wei) 嚴(yan) 重的病症往下滑。

  前麵我們(men) 說過,中國經濟的結構性問題就是市場飽和與(yu) 產(chan) 能過剩。你“4萬(wan) 億(yi) ”投下去,又投到製造業(ye) 和基礎設施,增添了新的過剩產(chan) 能,供需失衡進一步加劇,這是十足的飲鴆止渴。這個(ge) “4萬(wan) 億(yi) ”還打亂(luan) 了企業(ye) 的預期,那時有多少企業(ye) 感到歡欣鼓舞,說又迎來了一個(ge) 大發展的好時機,爭(zheng) 著搶著上項目,增加投資,唯恐趕不上這班快車。結果怎麽(me) 樣?從(cong) 擔心踩空到追加投資,現在深度套牢。所以我們(men) 反對政府幹預經濟,政府幹預打亂(luan) 了企業(ye) 的預期,打亂(luan) 了市場的正常運行。

  現在企業(ye) 家碰到我都問:“政府什麽(me) 時候放水?”我說你問這個(ge) 幹什麽(me) ?還想再被套一次嗎?在一個(ge) 強勢政府的國家裏,政策對經濟有很大的影響,這是不可否認的,大家眼睛盯在政府身上,也是可以理解的,但企業(ye) 家如果總想著怎麽(me) 把準政府的脈搏,他就不是一個(ge) 合格的企業(ye) 家,而是在經營傳(chuan) 統的農(nong) 業(ye) 。傳(chuan) 統農(nong) 業(ye) 有什麽(me) 特點?靠天吃飯。優(you) 秀的企業(ye) 不是靠天吃飯,而是旱澇保收。企業(ye) 如果每天都在猜政府下一步會(hui) 采取什麽(me) 措施,並且以此為(wei) 基礎製定經營計劃,這個(ge) 企業(ye) 就危險了。老天不下雨,今年幹旱,農(nong) 業(ye) 沒收成,企業(ye) 可以沒有收入嗎?

  從(cong) “4萬(wan) 億(yi) ”一出台,本人就持反對意見,因為(wei) 這4萬(wan) 億(yi) 的絕大部分是投資,而中國經濟的問題正是投資過度,形成了太多的過剩產(chan) 能。大家看到了媒體(ti) 的報道,明明知道鋼鐵行業(ye) 產(chan) 能過剩,政府還是批出了上百億(yi) 的鋼鐵投資項目,得到批文的地方政府官員手舞足蹈,“吻增長”(親(qin) 吻增長)。這個(ge) 批文是什麽(me) ?是死亡通知書(shu) 。鋼鐵行業(ye) 產(chan) 能大量過剩,現在又上一個(ge) 大鋼廠,這不是找死嗎?但是為(wei) 了拉動當年GDP,各級政府的行為(wei) 超短期化,沒人為(wei) 中國經濟的長遠發展著想。

  方向錯了不改,反而越走越遠。“4萬(wan) 億(yi) ”扔下去,連基礎設施都過剩了,高鐵過剩,公路過剩,機場過剩。過剩的標誌是什麽(me) ?沒有自我循環、獨立運營的能力,離開了政府的補貼和不斷的外部融資就活不下去。高鐵的狀況大家都知道,曾經被媒體(ti) 歡呼為(wei) 一項偉(wei) 大的成就,如今是中國經濟和納稅人的沉重包袱。高鐵沒有獨立運營的能力,需要不斷注入資金,不管是銀行貸款、債(zhai) 券融資,還是財政補貼,不輸血就活不下去,這就是過剩的標誌。健康的實體(ti) 一定有自己的造血功能,起碼能夠盈虧(kui) 平衡。

   收入分配惡化,消費不可能成為(wei) 增長新動力

  當投資驅動走不下去時,人們(men) 把希望又寄托在消費上。想什麽(me) 呢?中國的消費者不是你家的傭(yong) 人,平時不聞不問,幹著粗活兒(er) ,拿著可憐的工資,房子起火要塌了,讓人家衝(chong) 上去扛大梁?你以為(wei) 消費者是誰?消費可不是想拉就拉得起來的,收入的增長和財富的積累決(jue) 定消費,並不是你出一個(ge) 政策,提一個(ge) 口號就能拉起來的。在投資、外需沒戲的情況下,消費能不能頂起半邊天?能不能夠填補投資和外需留下的空白?我的回答是:不可能。大家做理財,都知道有一句話,“你不理財,財不理你”。你不理人家,從(cong) 來沒想著怎麽(me) 提高他們(men) 的收入,現在要消費者去推動停轉的輪子,這不是一廂情願麽(me) ?

  從(cong) 數據上我們(men) 可以看到國民收入在政府、企業(ye) 、居民間分配的變化,這張圖是政府預算財政收入占GDP的比重。過去十幾年間,收入分配向政府傾(qing) 斜,財政收入占GDP的比重穩定地上升,從(cong) 1995年的10%,增加到去年的22%,翻了一番還多。誰說沒有“國進民退”?政府多收就意味著企業(ye) 和居民少收,這不是國進民退又是什麽(me) ?這裏的數字還隻是預算內(nei) 的收入,預算外收入每年都有兩(liang) 、三萬(wan) 億(yi) ,主要是賣地收入。如果包括預算外收入,保守些講,今天政府收入占國民收入比重應該接近30%,相當於(yu) 改革開放前計劃體(ti) 製下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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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預算財政收入/GDP [保存到相冊]

  這張圖還說明了另一個(ge) 問題。有人講中國經濟改革和發展的成功原因,是有一個(ge) 強勢的政府,這話不符合曆史事實。改革開放30年,前15年不是強勢政府,而是政府經濟職能的弱化,是國退民進和小政府,財政收入占GDP的比重從(cong) 1978年的30%逐年下降到1995年的10%。政府少收,企業(ye) 和居民多收,經濟就繁榮。家底厚實一些了,政府就開始伸手,1995之後的15年是國進民退的時代,政府越來越大,越來越強。

  收入分配對政府有利,對居民不利,消費不可能成為(wei) 新的增長動力。實證研究表明,居民收入占國民收入的比重持續下降,居民作為(wei) 一個(ge) 整體(ti) ,收入增長落後GDP。不僅(jin) 如此,居民之間的收入分配也在惡化。過去十年中,統計局未發布基尼係數,我們(men) 能得到的數據是2001年的,那一年是0.4,這是國際警戒線,高於(yu) 這條線,社會(hui) 穩定就可能出問題。現在的基尼係數是多少?沒人知道,有些民間的獨立調查表明,已大大超過了0.4。

  為(wei) 什麽(me) 談收入分配?不僅(jin) 因為(wei) 它關(guan) 係到社會(hui) 公平和正義(yi) ,而且從(cong) 經濟學的角度講,收入分配越是兩(liang) 極分化,消費就越是上不來。消費的主體(ti) 是中產(chan) 階級,而不是高收入群體(ti) ,因為(wei) 收入越高,儲(chu) 蓄率越高,收入用於(yu) 消費的比例越低。要想提升消費,必須提高中產(chan) 階級的收入,這就需要增加居民收入在國民收入中的比重,同時縮小居民之間的收入差距。

   二、探索新出路

   中國經濟需要結構性改革,貨幣政策充其量是鴉片

  外需的疲軟僅(jin) 僅(jin) 是當前經濟下行的誘因而非根本原因,根本原因是我們(men) 片麵地追求GDP的高增長,造成了經濟結構的嚴(yan) 重失衡,體(ti) 現在產(chan) 能的形成和投放超出了國內(nei) 居民購買(mai) 力的支持。內(nei) 因是主要的,國際金融危機隻不過暴露了投資驅動增長模式的脆弱性和不可持續性。

  結構性的失衡本來可以通過結構性的改革糾正,但在過去十年間,改革滯後甚至停頓,結構性問題得不到解決(jue) ,積累到今天再也拖不下去了。宏觀層麵上,經濟增長速度不斷下降,微觀層麵上,企業(ye) 的經營越來越困難。如何去應對?不能像2009年那樣,再來一個(ge) “4萬(wan) 億(yi) ”,因為(wei) 宏觀政策對結構性的問題基本無效。頭疼發燒可以吃去痛片,減輕痛苦,但不能靠去疼片治病,治病要吃消炎藥。政府隻喜歡去痛片,不喜歡消炎藥,總說消炎藥副作用太大,其實所謂的副作用不過就是政府的那點利益,再一個(ge) 原因就是消炎藥見效慢,政府要的是速效,是他任內(nei) 可以看得到的效果。

  中國經濟今天需要動結構性的手術,不動手術,吃多少去疼片也沒用,無論什麽(me) 樣的財政和貨幣政策,都扭轉不了經濟下滑的趨勢。最近政府又加快了投資項目的審批,這時的投資隻能是增加更多的過剩產(chan) 能,為(wei) 病入膏肓的投資驅動模式添加兩(liang) 件昂貴的殉葬品而已。貨幣政策充其量就是鴉片,而鴉片也提不起神來了,貨幣投放不能有效地轉化為(wei) 實體(ti) 經濟中的貸款,製約貸款增長的不是資金的供應,而是對貸款的需求。近幾個(ge) 月的數據表明,貸款的增長主要來自按揭和短期貸款,而不是中長期貸款,中長期貸款幾乎沒有增長。為(wei) 什麽(me) ?因為(wei) 企業(ye) 投資意願不足,意願不足是因為(wei) 缺少投資機會(hui) 而不是資金。在過剩產(chan) 能的巨大陰影下,誰敢投資啊?往哪裏投啊?企業(ye) 不投資,中央銀行再發貨幣有什麽(me) 用呢?因此我不認為(wei) ,宏觀政策有多麽(me) 重要,我也不認為(wei) ,隻要推出刺激性的宏觀政策,中國經濟就可以反彈。

   動輒國有化是強盜邏輯,保護產(chan) 權不能半遮半掩羞羞答答

  出路是什麽(me) ?告別政府主導的投資驅動模式,永遠跟它說再見,同時思考新的經濟增長方式。

  其實也談不上新增長方式,回到鄧小平路線上,回到改革開放就可以了。過去十年隻講政府,不講市場;隻講宏觀政策,不講結構改革。改革開放,特別是對內(nei) 開放,創造新的投資機會(hui) ,經濟才能希望。中國經濟不差錢,政府有錢,民間也有錢,差的是能夠盈利的投資機會(hui) 。新的投資機會(hui) 從(cong) 哪來?開放壟斷行業(ye) ,壟斷行業(ye) 中有很多機會(hui) ,但外麵的資金進不去。政府似乎已意識到了這個(ge) 問題,推出了“新36條”,前幾天又公布了執行細則,但民間反應冷淡。我在微博上講,問題不在文件,而是民間沒有信心。你出了第二個(ge) “36條”,說明第一個(ge) “36條”沒起作用。如果第一個(ge) “36條”起了作用,就沒必要出第二個(ge) 。既然第一個(ge) 沒起作用,為(wei) 什麽(me) 我要相信第二個(ge) 能起作用呢?是不是這個(ge) 邏輯?民間沒有信心,不敢跟進。中歐校友問我,鐵道部現在有投資機會(hui) ,敢不敢進。我說我不敢,怕進去後他來個(ge) 關(guan) 門打狗。

  真要開放壟斷行業(ye) ,讓民間投資,除了放鬆和解除管製,還要尊重和保護民間財產(chan) 權。如果不保護民間的財產(chan) 權,信心就無法重建。

  記得幾年前,山西挖不出煤來,歡迎民間投資,大家去了,浙江的商人跑到山西去。煤挖出來了,碰上中國經濟的繁榮期,煤價(jia) 上漲。政府一看,挖煤成了賺錢的生意,就搞了個(ge) 國有化,煤礦統統收回。人家有合同,簽了字的,沒有用,說收回就收回。陝西是收油田,油打不出來的時候,鼓勵民營企業(ye) 去打油,打出來以後,油價(jia) 上升了,就把油田全部收回。這和搶劫差不多,還振振有詞,山西說我們(men) 不能出帶血的煤,民營煤礦老出事故,所以要收回,國有化以後就不出事故了嗎?陝西說要製止資源的無序開采,當初請人家去的時候怎麽(me) 沒想到無序開采的事呢?最近央企在重慶收加油站,說銷售終端如果不控製在央企手裏,市場就亂(luan) 了。大街小巷的麵館要不控製在政府手裏,市場是不是也亂(luan) 了?這都什麽(me) 邏輯啊?強盜邏輯。黑龍江說什麽(me) ?不光你的煤礦和油田歸我所有,連陽光、空氣都屬於(yu) 國家的,在黑龍江開發太陽能和風能,都必須經過政府審批。

  這是對民間產(chan) 權赤裸裸的侵犯和掠奪,“新36條”鼓勵大家去投這個(ge) 、投那個(ge) ,我投的時候心裏會(hui) 怎麽(me) 想?鐵道部日子過不下去了,要吸引民間投資。我來投資,鐵路建好賺錢了,你是不是又要國有化?我敢投嗎?我不敢,我躲得遠遠的。

  中國經濟到了這一步,很多問題繞不過去了,對私有產(chan) 權不能再半遮半掩、羞羞答答的了。《物權法》的出台幾經波折,不管怎麽(me) 樣,畢竟出台了,這是一大進步,但物權法的落實、民間產(chan) 權的保護是一項長期而艱巨的任務。沒有產(chan) 權保護就沒有安全感,移民成為(wei) 潮流,辦外國護照,到國外買(mai) 房子。

  鼓勵民間投資,國企就要逐步退出,不然的話,民企進了壟斷行業(ye) 也生存不下去。幾個(ge) 央企巨無霸坐在那裏,它們(men) 是“長子”,有更好的法律保護和融資渠道,有優(you) 惠政策,有政府關(guan) 係,有資源優(you) 勢,我怎麽(me) 和它們(men) 競爭(zheng) ?

  重申對私有產(chan) 權的尊重,重建民間的信心,不僅(jin) 對於(yu) 活躍民間投資至關(guan) 重要,而且也是轉變增長模式的必要前提。要從(cong) 製造型經濟轉變為(wei) 創新型經濟,就必須保護知識產(chan) 權,沒有知識產(chan) 權的保護就沒有創新,而知識產(chan) 權隻是私有產(chan) 權的一種,離不開一般產(chan) 權的保護。

  國企壟斷資源隻能暴富一批人,惡化收入分配

  在對內(nei) 開放的同時,有必要通過改革調整收入和財富的分配。調整收入分配,不是政府發文能辦到的,也不是政府機構起草規劃能辦到的。資源和市場的占有決(jue) 定了收入分配,所以首先要研究資源和市場的公平分配。為(wei) 什麽(me) 大學生就業(ye) 喜歡選擇國企、央企?央企工資高、福利好,接著問為(wei) 什麽(me) 工資高?因為(wei) 有資源、有市場、有特殊政策支持,賺錢容易,企業(ye) 效益好。為(wei) 什麽(me) 有些市場隻有央企能進入,而我不能進,憑什麽(me) ?為(wei) 什麽(me) 有些資源隻有央企能開采,我不能開采,憑什麽(me) ?960萬(wan) 平方公裏地下地上所有的資源歸每一個(ge) 公民所有,憑什麽(me) 政府和國企壟斷?資源和市場占有的不平等是收入分配惡化的重要原因,如果不是主要原因的話。壟斷資源和市場,不單是國企受益,一些民企為(wei) 了得到資源和市場,不得不和衙門打交道,官商勾結,暴富了一批人。如果從(cong) 根子上、從(cong) 源頭上就不平等,後麵怎麽(me) 能有收入分配的公平呢?

  在二次分配上,政府要有實質性的減稅,提高居民收入在國民收入中的比重,降低政府收入的比重。現在提結構性減稅,所謂結構性減稅就是有減有增,實際上,增的比減的多。中文的曆史悠久,語言藝術爐火純青,結構性減稅就是不減稅,結構性通脹就是沒通脹。

  一句話,要弱化政府的經濟職能,強化政府的社會(hui) 服務和社會(hui) 保障功能。不是說市場經濟可以不要政府,而是政府的經濟功能太強,而社會(hui) 服務功能、社會(hui) 保障的功能又太弱。弱化經濟功能,政府就要放棄它所控製的資源和市場,放棄這些資源和市場帶來的尋租機會(hui) ,讓民間資金平等和自由地進入。政府轉去做什麽(me) ?社會(hui) 服務和社會(hui) 保障。

  如果政府舍不得手中的既得利益,不能及時啟動改革,經濟增長很有可能逐季下滑,衰退將從(cong) 原材料、資本品擴展到大眾(zhong) 消費品部門,然後是奢侈品部門,從(cong) 上遊一波一波地蔓延到下遊部門。在這張圖上可以看到,首先進入衰退的是資本品生產(chan) 部門,生產(chan) 價(jia) 格指數PPI負增長,鋼材、水泥、玻璃、機械設備,沒有不降價(jia) 的。消費價(jia) 格指數CPI緊隨其後,如果幾個(ge) 月後也是負增長,我們(men) 不會(hui) 感到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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衰退向下遊企業擴散  [保存到相冊]

  能否重啟改革,不取決(jue) 於(yu) 你我。這些年我們(men) 一直在喊改革,結果是基本沒有改革,甚至是倒退,打著改革的旗號,擴大政府部門的權力,爭(zheng) 奪部門利益,再把部門利益變為(wei) 個(ge) 人利益。

好企業(ye) 不會(hui) 被冬天凍死,企業(ye) 家應少關(guan) 注宏觀政策

  改革推不動,企業(ye) 怎麽(me) 辦?我的建議同樣是轉型,告別低成本擴張模式,探索創新之路。轉型首先要轉變觀念,低成本和現成的市場已經是曆史了,不要再想這些了。企業(ye) 將麵對不斷上升的成本和飽和的市場,要依靠核心競爭(zheng) 力生存下去,依靠核心競爭(zheng) 力搶奪市場。眼下不少企業(ye) 感到日子難過,盼政府放水,盼宏觀放鬆,反映了轉型的痛苦,反映了創新能力的不足。過去搞製造搞慣了,低成本,現成市場,隻要把資源組織好,產(chan) 品生產(chan) 出來,不愁賣。現在不是這樣,產(chan) 能過剩,市場已被瓜分完畢。你如果沒有自己的特點,如果沒有獨特的競爭(zheng) 優(you) 勢,就搶不到市場,就要被淘汰,而培育和強化核心競爭(zheng) 力,創新是關(guan) 鍵。

  在這裏給大家一個(ge) 建議,少關(guan) 注宏觀政策,或者幹脆不關(guan) 注宏觀政策。你關(guan) 注GDP幹什麽(me) 啊?7%還是8%,都是統計局報的,這些數字本來就不可靠。一個(ge) 好企業(ye) 並不是靠它準確判斷宏觀形勢而取得成功的,就像巴菲特的成功不靠判斷大市一樣,靠的是對一個(ge) 個(ge) 具體(ti) 企業(ye) 的分析。GDP增長8%,活得很好,GDP增長3%,也可以活下去,這才是好企業(ye) 。經濟增長低無非使企業(ye) 的發展速度受到限製,好企業(ye) 不會(hui) 被冬天凍死。曾經有多少企業(ye) 在經濟形勢好的時候風光無限,一個(ge) 經濟下行便消失了,大浪淘沙,到今天仍然在市場上競爭(zheng) 的企業(ye) 一定是經曆過一個(ge) 、兩(liang) 個(ge) ,甚至是多個(ge) 經濟周期。我們(men) 思考問題,不應該集中在對宏觀政策和經濟形勢的判斷上,如果把決(jue) 策建立在預測宏觀政策的基礎之上,這樣的企業(ye) 就危險了。

  經濟形勢好,企業(ye) 發展可以快一些,形勢差,也有機會(hui) 。在產(chan) 能過剩的情況下,市場化的收購與(yu) 兼並和行業(ye) 重組,應該是很好的機會(hui) ,購並、重組,消除落後產(chan) 能,提高行業(ye) 集中度。企業(ye) 要做好準備,爭(zheng) 取成為(wei) 收購的主動出擊方,而不是被收購者,利用行業(ye) 重組來發展自己的業(ye) 務。

  小結一下。

  中國經濟雖遭遇困難,增長的潛力並沒有耗盡,給兩(liang) 個(ge) 數字大家就知道了。真實的城鎮化率還不到40%,官方數字是50%。低城鎮化率意味著未來還有足夠的市場需求,設想城鎮化率再提高10個(ge) 百分點,1億(yi) 3千萬(wan) 人進城,還要蓋多少房子?建多少商店?食品供應還要增加多少,道路、學校、醫院還要建多少?第二個(ge) 數字是服務業(ye) 占GDP的比重不到40%,而發達國家在70-80%之間。服務業(ye) 是勞動密集產(chan) 業(ye) ,解決(jue) 就業(ye) 問題的希望所在。兩(liang) 個(ge) 不到40%,潛力和空間有多大啊?

  增長的潛力還有,問題是我們(men) 僵化的體(ti) 製,束縛和阻礙了潛力的發揮。如果及時推進改革,中國經濟以比較高的速度再增長十年是可以預期的。至於(yu) 改革的前景,短期內(nei) 就不那麽(me) 樂(le) 觀了,認識和利益兩(liang) 方麵的原因都有,特別是政府的認識和政府的利益。在這樣的情況下,企業(ye) 怎麽(me) 辦?要做好長期過冬的準備,同時思考轉型之路。

   •問與(yu) 答•

   問: 您出席了溫家寶總理召集的座談會(hui) (編注:7月9日上午和10日上午,國務院總理溫家寶先後主持召開兩(liang) 次經濟形勢座談會(hui) ,聽取專(zhuan) 家和企業(ye) 負責人的意見和建議),能不能談談您的感受?

   許小年: 抱歉,具體(ti) 的內(nei) 容我就不談了。這件事本身多多少少增強了我對中國未來的信心。各位都知道,長期以來,我一直比較尖銳地批評政府的政策,這樣一個(ge) 批評者,政府能邀請,聽取我對中國經濟的看法和想法,說明社會(hui) 的確在進步。

   問: 新疆的資源非常豐(feng) 富,但是政府政策還是和山西基本一樣,煤炭、石油、天然氣等行業(ye) 都是國進民退的趨勢。對於(yu) 新疆民營企業(ye) ,未來的日子可能會(hui) 更苦。你對新疆的民營企業(ye) 有什麽(me) 建議?

   許小年: 新疆的具體(ti) 情況我不大了解,走馬觀花,新疆的豐(feng) 富資源給人留下了深刻印象,這對於(yu) 發展經濟是得天獨厚的條件。但隻有資源是不夠的,如果沒有一支活躍的企業(ye) 家隊伍,沒有一個(ge) 活躍的市場,資源不能轉變為(wei) 財富,反而是產(chan) 生腐敗的溫床,反而會(hui) 阻礙創新的負擔,希望新疆不要染上“沙特病”。

  大家都知道沙特是石油蘊藏非常豐(feng) 富的國家,幾十年下來到現在,它的經濟還是靠賣油,其他方麵的能力仍然欠缺。國際上把這種現象叫做“沙特病”,賣油來錢太容易,沒必要艱苦奮鬥,懶得去創造和創新。

  和沙特形成對照的是以色列,以色列幾乎沒任何資源,隻有600萬(wan) 人口,這是它最寶貴的資源。600萬(wan) 人中的每一個(ge) 人都在動腦筋,怎麽(me) 樣致富,怎麽(me) 樣繁榮經濟,怎麽(me) 樣在四邊都是敵國的情況下生存和發展壯大。以色列的創新能力大概僅(jin) 次於(yu) 美國,有一本書(shu) 《創新的國度》,大家可以讀一下。這本書(shu) 給我的啟發是:發展經濟最重要的不是自然資源,最寶貴的資源是人,人力資源中最寶貴的是企業(ye) 家。如果沒有企業(ye) 家和市場,資源反而成為(wei) 累贅,拖累經濟的發展,就像沙特那樣。

  依照現在的形勢,“國進民退”還會(hui) 繼續下去,經營環境短期內(nei) 無法扭轉。對於(yu) 所有的民營企業(ye) ,我想借用馮(feng) 侖(lun) 的一句話:熬,偉(wei) 大的企業(ye) 都是熬出來的。如果順風順水,幹什麽(me) 、怎麽(me) 幹都賺錢,還要企業(ye) 家做什麽(me) ?企業(ye) 家就是在逆風逆水的情況下,在外部環境極為(wei) 不確定的情況下,尋求生存和發展之道。並不是所有的市場都被政府和國企壟斷,企業(ye) 家對自己要有信心,找到自己的市場。

   問: 一些企業(ye) ,包括一些中小企業(ye) ,可能在告別舊模式,探索新道路的過程中會(hui) 遇到融資困難,上市比較難,銀行和金融機構對他們(men) 的貸款門檻比較高,民間資金機構數量少等問題。該如何通過這些途徑優(you) 化資本結構?謝謝。

   許小年: 上市不是常規的融資渠道,而是退出機製。上市是成功以後的報酬,而不是奮鬥過程的給養(yang) 。特別是中小企業(ye) ,基本沒有上市的可能。

  貸款現在情況有所好轉,但中小企業(ye) 貸款難仍然沒有得到很好解決(jue) 。在中小企業(ye) 融資方麵,首先要判斷一下你的企業(ye) 適合貸款融資,還是股權融資?判斷的依據是企業(ye) 的成長性。如果成長性比較好,應該更多地關(guan) 注股權融資,要找VC、PE。如果成長性差一些但收入比較穩定,可更多考慮債(zhai) 務融資。把企業(ye) 做好,不愁找不到錢,市場上做投資的人很多,往往是錢找企業(ye) ,而不是企業(ye) 找錢。

   問: 我是做煤化工的,您剛才說到的產(chan) 能過剩,我們(men) 是最集中的代表。我們(men) 是湖北宜昌市國資委主導的企業(ye) ,想把產(chan) 能轉到新疆,淘汰落後的產(chan) 能,提高產(chan) 能的綜合集中度。你如何看這樣的轉型模式?

   許小年: 你的問題太具體(ti) 了,而且我對煤化工也不太了解,隻能講講帶有共性的問題。

  企業(ye) 轉型的過程中,有一個(ge) 共同的問題要思考,那就是自己的核心競爭(zheng) 力。這個(ge) 問題比過去任何時候都更加的緊迫,以前企業(ye) 沒有核心競爭(zheng) 力也可以生存,因為(wei) 市場需求還沒有被滿足,有現成的市場。隻要成本和價(jia) 格不太高,你生產(chan) 出產(chan) 品,市場上總有人要。現在不是這個(ge) 情況了,資本品、消費品市場基本都飽和了,你想買(mai) 產(chan) 品,必須從(cong) 其他人手裏搶奪市場,這就要靠本事了,也就是核心競爭(zheng) 力。

  所謂核心競爭(zheng) 力有兩(liang) 條。第一條是你做的別人做不了,蘋果的市場占有率為(wei) 什麽(me) 這麽(me) 高?因為(wei) 別人做不了蘋果手機,或者做得沒有蘋果好,核心競爭(zheng) 力就是獨特的競爭(zheng) 優(you) 勢。

  第二條更為(wei) 重要,你的優(you) 勢不僅(jin) 是獨特的,而且是競爭(zheng) 對手難以模仿、難以複製的。市場中沒有秘密,技術的秘密、商業(ye) 模式的秘密,遲早別人都會(hui) 知道,都會(hui) 被抄襲和模仿,如果競爭(zheng) 對手知道你的優(you) 勢,但他想學都特別困難,這就是你的核心競爭(zheng) 力。企業(ye) 轉型時,應該思考的是自己的核心競爭(zheng) 力到底在什麽(me) 地方。

  我常問中歐的企業(ye) 家學員:你的核心競爭(zheng) 力是什麽(me) ?有的同學說:我資源整合能力強。換句話說,就是和政府關(guan) 係好,“整合能力”是政府關(guan) 係、社會(hui) 關(guan) 係比較委婉的說法。我不反對你和政府搞好關(guan) 係,在中國,做企業(ye) 離開政府關(guan) 係是很困難的,但我想說的是,政府關(guan) 係不是你的核心競爭(zheng) 力,因為(wei) 你會(hui) 拉關(guan) 係,我就不會(hui) 嗎?你會(hui) 喝酒我就不會(hui) 嗎?你的競爭(zheng) 優(you) 勢能夠輕易地被別人模仿,這不叫核心競爭(zheng) 力。

  難以被對手模仿的優(you) 勢才是核心競爭(zheng) 力,核心競爭(zheng) 力也是企業(ye) 價(jia) 值創造的核心所在,價(jia) 值就是你滿足的客戶需求,你為(wei) 客戶提供了新產(chan) 品、更高質量的產(chan) 品,或者為(wei) 客戶節約了成本。

  通過良好的政府關(guan) 係你當然可以賺錢,但是別忘了,雖然賺錢和價(jia) 值創造密切相關(guan) ,卻是兩(liang) 個(ge) 不同的概念。能賺錢並不意味你有價(jia) 值創造的能力,而如果有了價(jia) 值創造能力,遲早會(hui) 賺錢。捕捉交易機會(hui) ,能賺錢的是商人,創造價(jia) 值的是企業(ye) 家。我當然不反對你當商人,但要搞好一個(ge) 企業(ye) ,就要思考你的核心競爭(zheng) 能力到底是什麽(me) ?價(jia) 值創造到底在什麽(me) 地方?培育和強化核心競爭(zheng) 力,圍繞核心競爭(zheng) 力逐漸形成企業(ye) 的轉型與(yu) 發展戰略,形成戰略的實施方案。我所看到比較成功的企業(ye) ,都是核心競爭(zheng) 力非常突出的,在行業(ye) 裏能夠做到前三,有別人無法替代、難以複製的優(you) 勢。

   問: 新疆經濟高速增長,有一個(ge) 提法,是“內(nei) 地產(chan) 業(ye) 的承接地”。怎樣看新疆作為(wei) 內(nei) 地產(chan) 業(ye) 承接地?新疆經濟的高速增長如何回避內(nei) 地增長過程中出現的問題,就是剛才您說的所謂舊模式?如何看待我們(men) 機遇和危機並存的情況?

   許小年: 作為(wei) 經濟學家,我並不關(guan) 心GDP增長是多少,GDP增長是經濟活動結果而不是目標。如果把GDP增長當作目標來追求,這就錯了,這是內(nei) 地的一個(ge) 教訓。

  GDP掛帥和我們(men) 的幹部考核體(ti) 製有關(guan) ,幹部考核有兩(liang) 個(ge) 硬指標,一個(ge) 是GDP,一個(ge) 是財政收入,各省、市、縣都搞GDP排名,末位淘汰,官員誰不著急啊,如果排末位,官帽子就沒了。實在沒辦法,就數據造假,每年各省市的GDP加總,比國家統計局的GDP要多幾萬(wan) 億(yi) ,你信誰的?所以我不太願意比較GDP的增速,更為(wei) 根本的應該看經濟的活力,而經濟的活力表現在市場的發達上,表現在企業(ye) 的成長上,而不是表現在宏觀的GDP數字上。這就像體(ti) 檢,不能隻量身高和體(ti) 重,健康不健康要查血液,做心電圖。GDP排名相當於(yu) 用體(ti) 重和身高來判斷人體(ti) 的健康程度,評價(jia) 方法本身就是錯的。

  發展經濟,政府要做什麽(me) ?就是放開市場,維護市場秩序,拓展企業(ye) 家和民間的活動空間,政府退出經濟。政府越是製定這個(ge) 規劃、那個(ge) 目標,經濟的發展就越成問題。中國改革開放30年的經驗證明,經濟發達的地區都是弱勢政府,強勢政府的地區經濟反而落後。

   問: 企業(ye) 家麵臨(lin) 經濟發展現狀,如何才能突破舊的商業(ye) 模式?

   許小年: 作為(wei) 教授,我不可能預先知道新的商業(ye) 模式是什麽(me) ,如果我能預知的話,我就不當教授了,早就自己賺錢去了。如何突破舊模式,靠企業(ye) 家在實踐中摸索,我隻能做事後總結,把大家成功和失敗的案例作為(wei) 教材來用,從(cong) 各種各樣的案例中,抽取一些具有共性的東(dong) 西。所以對經濟學家千萬(wan) 不能預期太高,預期太高會(hui) 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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