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經濟參考報 | 發布日期：2012-11-08

　　《經濟參考報》：黨(dang) 的十六大以來，我國圍繞走新型工業(ye) 化道路的戰略目標，以調整改造傳(chuan) 統產(chan) 業(ye) 和培育發展戰略性新興(xing) 產(chan) 業(ye) 為(wei) 突破口，大力推動由傳(chuan) 統製造業(ye) 向現代製造業(ye) 的轉變。那麽(me) ，您認為(wei) ，這十年間取得了哪些進步？
　　
　　馮(feng) 飛 ：我 國 產(chan) 業(ye) 發 展 一 直 存 在 著“一產(chan) 不穩，二產(chan) 不強，三產(chan) 不大”的問題。這十年來，從(cong) 產(chan) 業(ye) 角度看，產(chan) 業(ye) 結構調整目標比較明確，就是要解決(jue) 剛才提到的三個(ge) 問題。
　　
　　所謂二產(chan) 不強，就是指我們(men) 的第二產(chan) 業(ye) 規模很大。2010年我國製造業(ye) 增加值超過了美國，製造業(ye) 規模已經躍居世界第一。但是製造業(ye) 並不強，我國能稱為(wei) 工業(ye) 大國而不是工業(ye) 強國。我國工業(ye) 的創新能力不強，平均增加值率隻有26 .6%，遠低於(yu) 發達國家的水平，比如美國是44 .9%，日本是34 .9%，升級空間巨大。
　　
　　從(cong) 產(chan) 業(ye) 結構變化來看，十年當中最主要的變化是工業(ye) 中的重化工業(ye) 比重提高很快，已經增加到了72%。之所以增加這麽(me) 快，主要是因為(wei) 我國與(yu) 其它發達經濟體(ti) 一樣，呈現出以重化工業(ye) 加速發展為(wei) 特點的工業(ye) 化中期的特征。在上個(ge) 世紀60、70年代，日本和前聯邦德國在經濟高速發展時期的重化工業(ye) 比重也超過了60%。這說明在經濟發展的某一階段大型經濟體(ti) 在結構上有趨同性。
　　
　　之所以會(hui) 出現這種情況，我想這是由三個(ge) 因素導致的。第一，我國居民消費結構逐漸升級，出現從(cong) 吃穿用到住行的升級，與(yu) 之相對應出現了以汽車產(chan) 業(ye) 和房地產(chan) 為(wei) 代表的帶頭性產(chan) 業(ye) ，由於(yu) 這些產(chan) 業(ye) 的特點是產(chan) 業(ye) 鏈條特別長，對其他產(chan) 業(ye) 的帶動係數高，這樣就形成了高增長產(chan) 業(ye) 群，這個(ge) 高增長產(chan) 業(ye) 主要集中在重化工業(ye) ，其核心實質在於(yu) 消費結構升級。第二，我國城市化進程的加快，幾乎每年以一個(ge) 百分點的速度發展，從(cong) 而帶動了基礎設施的大規模投資。第三，經濟全球化帶來的產(chan) 業(ye) 分工，以電子信息 產(chan) 業(ye) 為(wei) 代 表 ，高 增 長 產(chan) 業(ye) 群 再 次 出現。上述三個(ge) 因素疊加起來，使得產(chan) 業(ye) 結構呈現出高增長產(chan) 業(ye) 交替出現的局麵。
　　
　　我國高技術產(chan) 業(ye) 發展有兩(liang) 個(ge) 特點，一是增長快，二是一些倡導發展的戰略性新興(xing) 產(chan) 業(ye) 部分領域出現了產(chan) 業(ye) 化突破的臨(lin) 界點，這裏麵反映中國的工業(ye) 化發展與(yu) 發達國家是有區別的。我國屬於(yu) 後發型、追趕型的國家。重化工業(ye) 前幾年的高速增長實際上帶有補課的性質，另外一方麵，由於(yu) 中國處於(yu) 後發態勢，所以我國的產(chan) 業(ye) 發展和技術發展呈現一個(ge) 跨越式的特點，比如信息化浪潮，中國的信息產(chan) 業(ye) 已經成為(wei) 製造業(ye) 產(chan) 業(ye) 中的第一大產(chan) 業(ye) 。出現了傳(chuan) 統工業(ye) 化和以信息產(chan) 業(ye) 為(wei) 代表的新型工業(ye) 化相互融合的趨勢。
　　
　　同時，由於(yu) 資源環境和能源的壓力持 續 增 加 ，綠 色 轉 型 速 度 加 快 。“ 十 一五”把兩(liang) 型社會(hui) 的建設放在突出位置。從(cong) 產(chan) 業(ye) 變化和技術變化來看，節能環保產(chan) 業(ye) 已經形成了2萬(wan) 多億(yi) 的產(chan) 值規模。節能、減排的硬性要求帶動了一批環保產(chan) 品和節能服務業(ye) 的發展，年均增長達到10%以上。“十二五”時期，節能環保產(chan) 業(ye) 還可能翻番，最終實現綠色轉型。
　　
　　當然，從(cong) 整個(ge) 產(chan) 業(ye) 體(ti) 係來看，服務業(ye) 占比不高，現代產(chan) 業(ye) 體(ti) 係依然存在薄弱環節。也就是剛才講得三產(chan) 不大，實際 是 結 構 問 題 。服 務 業(ye) 可 以 分 為(wei) 兩(liang) 大類，生產(chan) 性服務業(ye) 和生活性服務業(ye) 。現在問題是研發、金融、物流、培訓、信息服務、售後服務等生產(chan) 性服務業(ye) 發展不足，導致服務業(ye) 總量偏低。比如說物流，中國是世界上少有的高成本國家，我們(men) 的物流占G D P的18%，比美國高一倍。商業(ye) 成本過高，市場體(ti) 係建設不足，導致C P I上漲等等一係列問題都出來了。服務業(ye) 不足也影響了製造業(ye) 的效率提高和產(chan) 業(ye) 升級，比如缺乏設計研發。國際上產(chan) 業(ye) 分工越來越細，設計、研 發 外 部 化 的 趨 勢 很 明 顯 。比 如 說 汽車，車身由獨立的車身設計公司來做，發動機由發動機設計公司來做。研發外部化、設計外部化、軟件外包、服務外包等等一係列的環節，我們(men) 都發育不足。
　　
　　《經濟參考報》：去年的中央經濟工作會(hui) 議提出，要牢牢把握發展實體(ti) 經濟這一堅實基礎，這說明中央把促進實體(ti) 經 濟 的 發 展 上 升 到 了 一 定 高 度 ，您 認為(wei) ，當前我國實體(ti) 經濟發展還麵臨(lin) 哪些挑 戰 ？需 要 在 哪 些 方 麵 進 行 改 革 和 調整？
　　
　　馮(feng) 飛：中國的實體(ti) 經濟麵臨(lin) 很大的挑戰，競爭(zheng) 激烈、利潤下降、行業(ye) 壟斷、金融對微小企業(ye) 的不公正等等一係列障礙，由此很多資本從(cong) 實體(ti) 到虛擬經濟轉移，出現房地產(chan) 泡沫等。問題根源還在於(yu) 行業(ye) 利潤率失衡。虛擬經濟利潤太高，比如金融，正門不開，我開後門，民間高利貸使得一方麵金融風險不斷積累，另一方麵也造成實體(ti) 經濟資金的轉移。
　　
　　解決(jue) 兩(liang) 者利潤率失衡在於(yu) 幾方麵，一是打破壟斷，製造公平競爭(zheng) 的機會(hui) ，特別是對民營企業(ye) 要破除“玻璃門”。二是 靠 稅 ，比 如 資 源 性 產(chan) 業(ye) 利 潤 非 常 豐(feng) 厚，過去拿個(ge) 礦山就能發大財，這和整個(ge) 稅 收 體(ti) 係 不 適 應 有 關(guan) 係 。三 是 靠 金融，把更多的金融資金用來支撐實體(ti) 經濟的發展。
　　
　　對中國這樣一個(ge) 傳(chuan) 統的製造業(ye) 大國來說，應當明確現代產(chan) 業(ye) 體(ti) 係的“製造業(ye) 導向”目標。就製造業(ye) 和服務業(ye) 比較而言，在可預見的將來，盡管服務業(ye) 會(hui) 有很大的成長空間，但中國的產(chan) 業(ye) 國際競爭(zheng) 力可能更多地體(ti) 現於(yu) 製造業(ye) 。這方麵德國的經驗很值得研究借鑒。一方麵，德國房價(jia) 一直平穩，沒有出現大泡沫；另一方麵，德國始終重視製造業(ye) ，除了幾個(ge) 知名的大公司外，有大量規模不大 但 市 場 占 有 率 高 的 被 稱 為(wei) “ 隱 性 冠軍(jun) ”的中小企業(ye) ，構成了德國產(chan) 業(ye) 競爭(zheng) 力的基礎。目前德國經濟依然是歐元區經濟的發動機。
　　
　　製 造 業(ye) 轉 型 要 靠 兩(liang) 條 腿 走 路 。第一，未來的經濟增長要提高附加價(jia) 值，這是傳(chuan) 統產(chan) 業(ye) 轉型升級的唯一衡量指標。前麵我們(men) 說了，我國工業(ye) 的平均增加值率隻有26 .6%，遠低於(yu) 發達國家的水平，提高增加值率是實現效率增長的關(guan) 鍵性指標，這樣不僅(jin) 拓展了進一步發展的空間，也顯著降低了單位產(chan) 出的資源消耗和排放。要提高附加價(jia) 值，就需要增加技術含量、提升設計、發展品牌、改善營銷，實現價(jia) 值鏈升級。第二，發展戰略性新興(xing) 產(chan) 業(ye) ，跟全要素生產(chan) 率也是脫離不開的，剛才談到這是一個(ge) 全球性趨勢，為(wei) 經濟增長提供新的產(chan) 業(ye) 驅動。
　　
　　另外，如果經濟增長的長期趨勢是潛在增長率的下降，製造業(ye) 產(chan) 能過剩的問題就凸現出來。前一輪的調整更多體(ti) 現 在 增 量 的 調 整 上 ，而 勞 動 力 成 本 提高、要素成本提高則主要體(ti) 現在存量的調整上，推動兼並重組。兼並重組要和國有經濟戰略性布局結合起來考慮。比如國有經濟的實現形式和民營經濟的結合，發展混合所有製經濟。從(cong) 中國政府抓手來看，推動重組比較現實的就是節能減排，高耗能、高汙染的生產(chan) 企業(ye) 要關(guan) 掉。
　　
　　《經濟參考報》：您認為(wei) ，在今後的五到十年裏，產(chan) 業(ye) 結構調整的任務有哪些？
　　
　　馮(feng) 飛：我認為(wei) 今後主要有五方麵任務。
　　
　　第一，進一步加快服務業(ye) 特別是生產(chan) 性服務的發展，形成工業(ye) 與(yu) 服務相互促進、相互支持的發展格局。進一步加快服務業(ye) 的發展，就是使服務業(ye) 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回到不斷提高的軌道上來，而實現服務業(ye) 總量的擴張，關(guan) 鍵是服務業(ye) 的內(nei) 部結構升級，進一步加快生產(chan) 性、知識型服務業(ye) 發展；所謂形成工業(ye) 與(yu) 服務相互促進、相互支持的發展格局，就是一方麵要通過發展生產(chan) 性服務業(ye) 和高端服務業(ye) ，為(wei) 工業(ye) 的結構升級和效率持續改進提供強有力的支撐，另一方麵利用龐大的工業(ye) 以及鼓勵企業(ye) 發展服務外包，為(wei) 生產(chan) 性服務業(ye) 形成巨大的市場，形成互促格局。
　　
　　第 二 ，以 提 高 技 術 創 新 能 力 為(wei) 核心，推動經濟發展向創新驅動轉變。工業(ye) 化戰略需要由“消費導向型”，向“消費導向型”和“創新驅動型”相結合的戰略思路轉變，由憑借低成本向依靠創新的競爭(zheng) 方略轉變。我國的產(chan) 業(ye) 技術創新需要實現重點突破，進一步發揮創新優(you) 勢企業(ye) 的作用，政府應借助創新優(you) 勢企業(ye) 建設服務於(yu) 全行業(ye) 的技術創新中心、工程中心，以此帶動中小企業(ye) 創新，帶動產(chan) 業(ye) 鏈創新。
　　
　　第 三 ，促 進 傳(chuan) 統 產(chan) 業(ye) 調 整 轉 型 升級，進一步提高競爭(zheng) 力。中國的200多種消費品產(chan) 量居全球第一，但許多投資品特別是裝備大量依賴進口的局麵並沒有改變，而裝備製造業(ye) 的落後又製約了 產(chan) 品 的 自 主 創 新 ，因 此 產(chan) 品 結 構 升級 、實 現 高 端 化 是 結 構 升 級 的 關(guan) 鍵 之一 。在 行 業(ye) 內(nei) 積 極 倡 導 實 施“ 品 牌 興(xing) 業(ye) ”、“質量興(xing) 業(ye) ”戰略，顯著提高產(chan) 品的附加價(jia) 值。最後，以推動節能減排為(wei) 抓手，促進產(chan) 業(ye) 結構調整轉型升級，是市場經濟條件下的有效方式，即可避免政府直接幹預市場出現過度調節，又可彌補市場機製的缺陷。本著“淘汰落後、鼓勵先進”原則，綜合運用法律、經濟尤為(wei) 重要、行政的手段，通過體(ti) 製改革和機製完善，建立起節能減排的長效機製，在能源資源價(jia) 格、綠色稅收政策、金融、標準、市場準入、落後產(chan) 能退出機製等方麵加以改革和完善，形成以節能減排促進傳(chuan) 統產(chan) 業(ye) 調整轉型升級的有效機製。總之，傳(chuan) 統產(chan) 業(ye) 的發展要高端化、品牌化、精細化、清潔化。
　　
　　第四，需要從(cong) 全國範圍內(nei) ，謀劃經濟的合理布局，將推動產(chan) 業(ye) 向中西部地區的有序梯度轉移作為(wei) 維護好既有競爭(zheng) 優(you) 勢的重要手段。應突出產(chan) 業(ye) 的空間合理布局，從(cong) 維護好既有競爭(zheng) 優(you) 勢和創造 新 優(you) 勢 的 角 度 ，按 照 市 場 經 濟 的 原則，消除體(ti) 製機製障礙，推動產(chan) 業(ye) 要素的跨地區重新組合，實現有序的產(chan) 業(ye) 梯度轉移，形成有利於(yu) 東(dong) 中西部充分發展地區比較優(you) 勢、產(chan) 業(ye) 鏈合理分工的新局麵。
　　
　　第五，以全新的思路和機製，培育和發展戰略性新興(xing) 產(chan) 業(ye) 。中國政府已作出了加快培育和發展戰略性新興(xing) 產(chan) 業(ye) 的決(jue) 定，明確了節能環保、新一代信息技術、生物、高端裝備製造、新能源、新材料、新能源汽車等重點發展領域，以推動加快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和產(chan) 業(ye) 結構升級、創造新的經濟增長點和就業(ye) 、增強可持續發展能力、構建國際競爭(zheng) 新優(you) 勢。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產(chan) 業(ye) 經濟研究部部長馮(feng) 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