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第一財經日報 | 發布日期：2012-12-26

　　越南投資“退熱”
　　
　　一個(ge) 投資商的體(ti) 會(hui) ：越南低勞動力成本誘人的同時，亦存在征地難、土地成本高、工人效率較低、產(chan) 業(ye) 配套不足的種種現實。
　　
　　算下來，俞泓去越南已經不下七八十次。
　　
　　中越兩(liang) 國在越南的北部城市海防新建了一個(ge) 經濟貿易合作區（下稱“海防工業(ye) 園”），由深圳市深越聯合投資有限公司（下稱“深越公司”）投資建設和經營服務，俞泓是這家公司的營銷總監。
　　
　　工業(ye) 園的招標正在進行中，俞泓正接洽的有七八家企業(ye) 。“如果事先沒有考察權衡個(ge) 一兩(liang) 年，咱們(men) 先不忙談。”俞泓的態度很實在，投資不是兒(er) 戲。他深知，越南的這一端，是低勞動力成本的美麗(li) 誘惑，另一端則是征地難、土地成本高、工人效率較低、產(chan) 業(ye) 配套不足的種種現實問題。
　　
　　事實上，隨著對投資者的政策優(you) 惠減少，中國製造業(ye) 轉移的“越南熱”逐漸“退燒”，多位熟悉越南投資環境的人士告訴《第一財經（微博)日報》記者，現在，企業(ye) 做出赴越南投資的決(jue) 定需要更加慎重。
　　
　　金融危機後的轉移
　　
　　2008年金融危機使得中國的眾(zhong) 多製造類企業(ye) 風雨飄搖，尤其是一些勞動力密集型的低端製造業(ye) ，他們(men) 原本就並不高的利潤率在這場金融危機的重創後更顯孱弱。在這種情況下，許多企業(ye) 被迫做出選擇，轉移到成本更低的地方去。
　　
　　相比中國內(nei) 地，越南、緬甸、柬埔寨這些東(dong) 南亞(ya) 國家的勞動力成本更加低廉，水電、原材料等成本也更便宜，而從(cong) 上世紀90年代開始，越南等國開始重視經濟發展，出台了一係列的優(you) 惠政策以吸引外國投資者。這些因素促使了一場赴東(dong) 南亞(ya) 的投資熱潮。
　　
　　袁明仁是東(dong) 莞台商協會(hui) 的顧問，前兩(liang) 年東(dong) 莞的台商成批組團赴東(dong) 南亞(ya) 考察，作為(wei) 投資顧問，他都帶過十幾撥考察團。在有著“中國外貿火車頭”之稱的東(dong) 莞，大批製鞋廠、服裝廠、電子廠在金融危機中受到重創，袁明仁告訴《第一財經日報》記者，在多家關(guan) 廠的台商企業(ye) 裏，起碼有一成是轉到東(dong) 南亞(ya) 去了。
　　
　　由於(yu) 成本優(you) 勢明顯，赴越南等東(dong) 南亞(ya) 國家投資的大多是勞動密集型企業(ye) 。而轉移後的產(chan) 業(ye) 格局也已經在越南悄然形成。在越南南部，以製鞋業(ye) 、紡織業(ye) 為(wei) 主，北部則以電子業(ye) 居多。
　　
　　事實上，也有很多非勞動密集型的企業(ye) 轉移過來。本報記者采訪發現，勞動力成本低隻是吸引企業(ye) 轉移的其中一個(ge) 因素，規避反傾(qing) 銷風險是轉移的另一個(ge) 重要誘因。俞泓告訴本報，從(cong) 2004年開始，由於(yu) 美國和歐盟開始對中國大陸的企業(ye) 進行設限，當時就有一批港資和台資的企業(ye) ，像家具、皮具、紡織，轉移到了越南，重點的區域就是胡誌明市。
　　
　　前江投資管理責任有限公司董事長助理張黎明也表示，隨著中國經濟的發展，一些外貿企業(ye) 認為(wei) 可能會(hui) 越來越多地遭遇歐美的反傾(qing) 銷，所以提前布局到越南這類經濟發展相對落後的地方，以規避反傾(qing) 銷風險。通常，這類遷移企業(ye) 中，輕工業(ye) 產(chan) 業(ye) 會(hui) 多一點，比如機械電子、建材化工、紡織等行業(ye) 的企業(ye) 。
　　
　　還有一些企業(ye) 的轉移是由於(yu) 看中了東(dong) 盟這塊蛋糕。2007年開始赴越南投資的深圳市雄韜電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稱“雄韜電源”）把東(dong) 南亞(ya) 市場放在很重要的位置，該公司的副總裁陳宏告訴本報，在他們(men) 的市場戰略中，東(dong) 南亞(ya) 的市場規模（含印度）占整個(ge) 集團的20%~30%。而他們(men) 這幾年的“試水”效果顯然不錯，2011年他們(men) 在越南買(mai) 地建立了一個(ge) 4萬(wan) 平方米的生產(chan) 基地，這裏生產(chan) 的產(chan) 品主要供應東(dong) 南亞(ya) 市場，兼顧歐美市場。
　　
　　低成本VS低效率
　　
　　在工業(ye) 園的招商中，俞泓強調的一點是越南的低成本。而這也是很多企業(ye) 最終相中越南的原因。
　　
　　海防工業(ye) 園的招商手冊(ce) 介紹，海防市最低工資標準為(wei) 200萬(wan) 越南盾∕月（折合人民幣600元），外資企業(ye) 員工的一般工資為(wei) 普通工人每月750元~900元，技術工人每月1000元~1500元。對於(yu) 企業(ye) 主來說，這個(ge) 數字顯然比深圳動輒三四千元的員工工資更有吸引力。
　　
　　陳宏告訴本報，他們(men) 的科技園設在離胡誌明市30公裏的地方，現在員工的基本工資是700~750元，加上加班費、補助等一共1000元左右，盡管比起2007年600元左右的水平現在漲了近一倍，但相比國內(nei) 還是有優(you) 勢，雄韜電源在深圳的員工基本工資就有1500元。
　　
　　俞泓前段時間也去蘇州高新園區談過幾家電子企業(ye) ，他們(men) 想要轉移也都是因為(wei) 國內(nei) 成本太高，三年翻了三番，一個(ge) 普工的工資是三千，加上包吃住，一個(ge) 月差不多要四千多。
　　
　　“越南實行的是每周六天工作製，大部分員工都不需要宿舍，他們(men) 更傾(qing) 向於(yu) 自己租房住。”俞泓說。
　　
　　然而任何事都不是完美的，在盤算著低工資為(wei) 企業(ye) 省下多少成本的同時，這邊的企業(ye) 也必須要接受勞動力效率較低的現實。
　　
　　陳宏表示，越南的人工效率相比國內(nei) 大概是1：1.5的水平，也就是說在國內(nei) 1個(ge) 工人完成的工作在越南需要1.5個(ge) 工人去做。
　　
　　效率不那麽(me) 高的原因，或許能從(cong) 教育和文化上找到根源。多位熟悉越南的人士向本報記者反映，由於(yu) 以前是法國的殖民地，越南受到法國影響非常大，人們(men) 對於(yu) 賺錢這件事情並不十分熱衷，大部分人的心態是“做夠了我就不做了”。
　　
　　“那邊的人都是掙夠了今天的錢就不去工作了，男的去喝啤酒喝咖啡，女的回家做家務。”俞泓說。
　　
　　此外，越南的學校都是綜合性的大學，幾乎沒有專(zhuan) 門培養(yang) 某種技能的職業(ye) 技術學校，例如烹飪學校、電子技校、旅遊學校等等。袁明仁認為(wei) ，這導致越南人才的專(zhuan) 業(ye) 程度不夠。
　　
　　有9000萬(wan) 人口的越南，現在也開始麵臨(lin) 缺工問題。袁明仁表示，現在南越很缺工，較晚開發的北越情況稍好。此外，越南每年都固定會(hui) 有一兩(liang) 次以漲薪為(wei) 主題的罷工，這些也都是讓企業(ye) 們(men) 棘手的問題。
　　
　　“畢竟在人家的地盤，我們(men) 也不能太強硬。”為(wei) 了適應這裏的文化，中國的企業(ye) 在管理上做出相應調整。陳宏說，越南的很多工人都有發工資第二天不上班的習(xi) 慣，因此雄韜電源在越南的生產(chan) 基地在發工資的前一天把生產(chan) 任務安排得緊張一點，這樣第二天發完工資就可以給一部分員工放假。
　　
　　“盡管效率較低，但工資少了一半，所以算下來，還是有節省，人工大概有20%的優(you) 勢。對勞動密集型的行業(ye) 還是有吸引力的。”陳宏說，電池行業(ye) 並不算勞動力密集，但他們(men) 在這邊的綜合成本也省了5~6個(ge) 百分點。
　　
　　從(cong) 事色紡紗行業(ye) 的百隆東(dong) 方股份有限公司是第一家與(yu) 海防工業(ye) 園簽約的企業(ye) ，該公司一名高管向本報透露，他們(men) 在越南的製造成本相對國內(nei) 便宜很多，原材料在當地買(mai) ，加上水電、勞動力，總成本省了20%。
　　
　　褪色的政策光環
　　
　　這幾年隨著越南的經濟發展，上世紀九十年代給予外資企業(ye) 的優(you) 惠政策逐步減少，之前給予工業(ye) 園的一些優(you) 惠政策現在都已逐步取消。
　　
　　俞泓透露，越南的土地成本要比國內(nei) 高得多，國內(nei) 的工業(ye) 區大部分是免費的，而到越南的話，工業(ye) 園拿地就不便宜，比如海防工業(ye) 園拿地的綜合成本就達到每平方米30美元（折合人民幣約190元），這樣給入園企業(ye) 的價(jia) 格至少要45~60美元。
　　
　　除了土地成本高，征地難更是讓俞泓頭疼了四年。盡管有著中越兩(liang) 國高層的積極推動，海防工業(ye) 園的項目卻並不如他預想中的輕鬆。海防工業(ye) 園的征地從(cong) 2007年開始到今年8月才終於(yu) 拿下。
　　
　　這樣一個(ge) 征地項目，在俞泓看來，“半個(ge) 月就可以在中國搞定”，在越南卻進行了四年。背後除了有對當地風俗的尊重，或許還有當地政府的不夠高效。因為(wei) 征地進程的緩慢，一些本來已經談好要入園的企業(ye) 等不及去了其他的地方。
　　
　　對於(yu) 企業(ye) 的“走出去”，中國依然有著政策上的支持。今年6月，中國財政部和商務部聯合下發了《關(guan) 於(yu) 2012年對外經濟技術合作專(zhuan) 項資金申報工作的通知》。根據這份通知，中國企業(ye) 到境外進行投資，可以申請專(zhuan) 門的補助，比如前期費用、資源回運運保費、外派勞務人員的適應性培訓費用及企業(ye) 投保海外投資保險的保費等。此外還可對企業(ye) 的境內(nei) 和境外貸款進行貼息。
　　
　　產(chan) 業(ye) 配套是否足夠也是企業(ye) 轉移前要重點考察的問題。多位受訪對象表示，總的來說越南的產(chan) 業(ye) 配套尚不充分，但是也因行業(ye) 而異。
　　
　　袁明仁表示，以製鞋業(ye) 來看，這部分企業(ye) 轉移過去得比較早，產(chan) 業(ye) 配套供應鏈都比較完善，原材料都可以在當地找得到，但電子業(ye) 就未必了，很多都需要從(cong) 廣西這邊運過去，需要大概三小時的時間可以運到北越。
　　
　　陳宏表示，對於(yu) 自己所從(cong) 事的電池行業(ye) 來說，越南的產(chan) 業(ye) 配套不太好，有一些材料還是要從(cong) 國內(nei) 買(mai) ，比如電池殼、隔板、添加劑等等，這幾類材料暫時還沒有相關(guan) 的公司在越南設廠。
　　
　　多位熟悉越南的受訪者均對本報表示，越南現在的基礎設施大概相當於(yu) 中國上世紀90年代中期的水平。交通、通訊等各方麵設施都還比較落後，“很多電線杆，拉得到處都是電線，有很多‘蜘蛛網’。”陳宏說。
　　
　　而對於(yu) 成本和利潤就是生命的企業(ye) 來說，“蜘蛛網”或許不算什麽(me) ，轉移到國外去，他們(men) 需要考慮的，是供應鏈是否完備、成本預算是多少、市場在哪裏，以及當地的政策環境。
　　
　　袁明仁前兩(liang) 個(ge) 月又領著一撥在東(dong) 莞的台商考察去了，這一次他們(men) 的目標是緬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