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21世紀經濟報道 | 發布日期：2013-05-08

　　重振計劃提出後美國製造業(ye) 恢複緩慢
　　
　　國際金融危機發生後，美國政府和政治家希望重新振興(xing) 美國製造業(ye) 。2009年12月，美國公布《重振美國製造業(ye) 框架》，2010年3月，奧巴馬政府宣布“國家出口倡議”，提出2010-2014年出口翻番目標，2010年8月，又提出《2010製造業(ye) 促進法案》。應當說，其“重振製造業(ye) ”和“出口倍增”的政策目標是真實的願望。但願望不等於(yu) 現實，也不等於(yu) 可能。
　　
　　重振製造業(ye) 計劃提出3年來，美國製造業(ye) 的緩慢恢複，有以下幾個(ge) 特點。
　　
　　首先，美國製造業(ye) 仍然處於(yu) 恢複期，尚未進入新的擴張期。金融危機以來的四年中，美國GDP和製造業(ye) 均經曆兩(liang) 年負增長，兩(liang) 年複蘇。到2011年底，GDP已比2007年水平高出0.7%；製造業(ye) 則比2007年水平低6.3%。但占GDP比重已恢複到2008年水平。按2012年增長速度，總體(ti) 要到2014年才能恢複到危機前水平。因此，美國整個(ge) 製造業(ye) 是否進入重振期，抑或重振製造業(ye) 是否取得成效，仍然是有疑問的。
　　
　　其次，美國的產(chan) 業(ye) 優(you) 勢仍然不表現在硬件製造方麵。2011年除計算機硬件生產(chan) 水平比2009年超出22.9%外，數據處理設備（芯片等）、醫藥和生物製劑生產(chan) 均低於(yu) 2009年水平。即便計算機硬件生產(chan) ，2011年也僅(jin) 比危機前2008年水平高出0.9%。與(yu) 之對照，互聯網服務商、門戶網站搜索、計算機編程等，此期間增長均超過20%。說明美國的優(you) 勢仍在軟件和服務，而非硬件製造。
　　
　　最後，美國對外直接投資仍然大於(yu) 外國對美投資。2010和2011兩(liang) 年，國際資本流入美國均超過1萬(wan) 億(yi) 美元。這主要是流入美國政府債(zhai) 券和股票市場。直接投資雖也依次遞增36.8%和13.7%，但增速在放慢；同期美國對外直接投資增速則在加快，依次為(wei) 13.3%和27.9%。結果，2011年美國對外直接投資比外國對美之直接投資多1853億(yi) 美元，比2009年的1391億(yi) 美元增加三分之一。
　　
　　美國製造業(ye) 產(chan) 品的出口貿易
　　
　　奧巴馬在2010年3月提出的出口五年倍增計劃，要求2014年比2009年翻一番。這就意味著，2013-2014這兩(liang) 年需要年均增長16.9%。根據國際貨幣基金和經合組織對今明兩(liang) 年世界經濟和貿易的預測，達到這個(ge) 增幅是不可能的。
　　
　　美國推動重振製造業(ye) 和出口倍增計劃後，2011年和2012年美國高新技術產(chan) 品（美國稱為(wei) 先進技術產(chan) 品，ATP）的出口勢頭增強，進口勢頭減弱。2011年出口隻增長4.9%，進口則增長9.1%；進口接近出口增速兩(liang) 倍。2012年情況正好相反，出口增長6.2%，進口增長3.0%；出口超過進口增速兩(liang) 倍。逆差絕對額也減少了。這個(ge) 趨勢是否持續，需要密切跟蹤研究。
　　
　　但從(cong) 機電產(chan) 品口徑看，出口並未加速。與(yu) 全部產(chan) 品出口增長速度相比，運輸設備略快一些，非電氣機械則相同。計算機及電子出口增幅明顯偏低。成為(wei) 鮮明對比的是，石油和煤炭產(chan) 品出口翻了一番多。這說明，美國重振製造業(ye) 和發展替代能源迄今的成效依然沒有反映在出口增長上，倒是傳(chuan) 統能源即頁岩氣的技術突破帶來了傳(chuan) 統油氣產(chan) 品出口猛增。
　　
　　從(cong) 以上援引的信息和資料來看，目前，無論從(cong) 生產(chan) 力水平，還是貿易水平，或是投資水平來看，美國製造業(ye) 重振的業(ye) 績並不如原來想象的那麽(me) 令人振奮。特別是一些所謂的新興(xing) 製造業(ye) （比如第三次工業(ye) 革命中的新興(xing) 產(chan) 業(ye) ），還沒有為(wei) 美國帶來大量的新產(chan) 業(ye) 、新公司。因此，目前美國國內(nei) 的經濟複蘇還不能對依靠民間增加工業(ye) 投資有太大的指望。特別是最近高盛公司的經濟學家通過調查也認為(wei) ，美國製造業(ye) 的生產(chan) 力水平在最近的三四年間並沒有很大的提升。因此，重振美國製造業(ye) ，能否引領美國經濟複蘇，進一步引領世界經濟複蘇，恐怕還要等待。
　　
　　製造業(ye) 回流美國的趨勢評估
　　
　　關(guan) 於(yu) 美國製造業(ye) 的恢複對於(yu) 中國製造業(ye) 是否產(chan) 生替代這個(ge) 問題，波士頓谘詢公司通過調查發現，有些製造業(ye) 的生產(chan) 環節確實回流到美國，特別是近幾年中國工業(ye) 企業(ye) 的勞動工資上漲，使得成本上漲非常快，這也使得中國的勞動力廉價(jia) 優(you) 勢在很大程度上有所削弱。同時這也引發經濟學家對中國製造業(ye) 生產(chan) 線回流到發達國家、或轉移到別的發展中國家的擔憂。
　　
　　然而，2008至2012年，美國計算機及電子進口增長了18.4%，但從(cong) 中國進口則增長了46.8%；速度是前者的兩(liang) 倍半，所占比重也從(cong) 36.0%上升到44.6%，即上升8.6個(ge) 百分點。與(yu) 波士頓報告預測的相反，美國不但沒有出現計算機及電子本國生產(chan) 替代從(cong) 中國進口的趨勢，反而對中國產(chan) 品的倚重加深了。
　　
　　汽車零部件從(cong) 全球進口增長比計算機及電子快得多，過去四年累計增長了41.3%。與(yu) 計算機及電子相比，美國汽車工業(ye) 的複興(xing) 更加明顯。但這恰好表明對進口的依賴也在加深。從(cong) 中國進口增長更快（75.0%）。結果中國所占比重在過去四年中提高了1.8個(ge) 百分點。
　　
　　2012年，中國從(cong) 全球實際吸引直接投資同比下降3.7%，來自美國的投資則增長5.7%。據美國榮鼎集團計算，同年中國對美國直接投資達到65億(yi) 美元，超出前次高點2010年的55億(yi) 美元。而同年美國從(cong) 歐盟獲得的直接投資比五年前降低了一半。這說明美國製造業(ye) 重振對中國投資是個(ge) 機會(hui) 。中國市場對美國企業(ye) 的吸引力並未減弱。
　　
　　據美國中國商會(hui) 2010年白皮書(shu) 顯示，在華美國企業(ye) 投資盈利與(yu) 全球水平比，仍然具有優(you) 勢。影響美國對華投資的主要因素是經濟和市場。白皮書(shu) 表明，在華盈利水平高於(yu) 全球平均水平的比例，2008年是33%對35%。這一狀態在2009年全球金融危機爆發後得到轉變，為(wei) 46%對24%。2010年經濟複蘇開始後又反過來，為(wei) 24%對46%。2011、2012年再次反過來，分別是41%對31%、39%對32%。這同中國經濟形勢好於(yu) 全球的軌跡大體(ti) 一致。
　　
　　美國重振製造業(ye) 和製造業(ye) 部分回流，實際上給中國企業(ye) 投資美國帶來了機遇。據《中國日報》、美國安可谘詢公司聯合進行的對在美中資企業(ye) 的一項調查，33%的企業(ye) 回答在美經營十分成功，61%的回答某種成功，合計達到94%。61%的企業(ye) 回答在美經營很容易或某種程度容易。
　　
　　製造業(ye) 回流美國的現象確實也存在，但這主要發生在高端產(chan) 業(ye) 中的高端技術環節。由於(yu) 美國擁有世界上最高水平的大學教育，在科技創新領域繼續占有領先地位，因此吸納高端產(chan) 業(ye) 環節在美國具有獨特的人力資本優(you) 勢。
　　
　　中國製造業(ye) 大規模回流美國可能性小
　　
　　我認為(wei) 製造業(ye) 大規模回流到美國的可能性不大，主要有兩(liang) 方麵的理由：首先是根據美國商會(hui) 的調查，美國企業(ye) 在華投資的盈利狀況仍然很好，如果中國的勞動力優(you) 勢完全喪(sang) 失，那麽(me) 美國在華企業(ye) 經營狀況就會(hui) 迅速惡化，但是事實並不是這樣。
　　
　　第二個(ge) 理由是美國的勞動力結構並不支持這個(ge) 政策目標。從(cong) 美國國內(nei) 的產(chan) 業(ye) 結構和勞動力市場看，適應高低兩(liang) 端產(chan) 業(ye) 結構的就業(ye) 崗位增長較快，而需要一定技能的中間層次的產(chan) 業(ye) 環節的就業(ye) 崗位卻減少。其原因之一是：產(chan) 業(ye) 結構和勞動力市場的兩(liang) 極化，即對人力資本要求高的產(chan) 業(ye) 和對人力資本要求低的產(chan) 業(ye) 擴張快，而處在中間的產(chan) 業(ye) 卻處於(yu) 萎縮狀態。另一個(ge) 原因是，低收入家庭受教育的幾率不斷下降，進而使低端勞動者的教育水平不適應產(chan) 業(ye) 結構變化。隨著全球化深入，可貿易部門的崗位大量外流，使得這個(ge) 群體(ti) 被新的國際分工排斥在外。
　　
　　中國的製造業(ye) 之所以能夠發展，和中國的勞動力結構是有關(guan) 係的。中國多數勞動力的受教育年限是9-12年，也就是說勞動力主要是初中生或者部分高中生。他們(men) 既能適應生產(chan) 一線的工作，也願意接受這樣的報酬，而美國已經找不到既接受中端技術環節中一線崗位的報酬，又勝任普通熟練程度技能的工人，美國大規模接受製造業(ye) 多數生產(chan) 環節回流的可能性幾乎是不存在的。當然，如果美國大幅度放寬移民政策，大量吸收中國、墨西哥等國的勞動力，那又另當別論。
　　
　　從(cong) 中國的立場來講，對美國製造業(ye) 發展的趨勢，一方麵既要擔憂，另一方麵也有慶幸之處。擔憂的是美國製造業(ye) 不能重振，自然對美國和世界經濟的恢複不利。而慶幸之處則在於(yu) ，盡管中國麵臨(lin) 非常嚴(yan) 峻的調整經濟結構的形勢和任務，但是畢竟我們(men) 還有一些時間和空間來進行調整。雖然狼來了，但是狼畢竟還沒來。
　　
　　（作者係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經濟研究所所長，本文為(wei) 作者在“中美經濟學家學術交流會(hui) ”上的午餐會(hui) 演講，由中國金融四十人論壇秘書(shu) 處整理，經作者審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