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 | 發布日期：2013-06-18

　　我今年讀過最有價(jia) 值的新書(shu) 是林毅夫《繁榮的求索》
　　
　　對於(yu) 諸多懷疑和鄙夷，最終的事實可以證明一切
　　
　　我今年讀過的最有價(jia) 值的一本新書(shu) 是林毅夫的《繁榮的求索》。向來不會(hui) 誇大其詞的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喬(qiao) 治·阿克洛夫將之稱為(wei) “傑作”。我亦有同感。
　　
　　當今經濟學界有兩(liang) 個(ge) 各持己見的學派。一個(ge) 是結構主義(yi) 學派，強調發展道路上的障礙，認為(wei) 有必要通過政府幹預來克服這些障礙。另一個(ge) 是新古典學派，看重市場力量，詬病工業(ye) 計劃。從(cong) 基本上講，林毅夫主張走這兩(liang) 個(ge) 學派之間的一條中間道路。他還給他這個(ge) 混合了兩(liang) 派思想的中間路線起了個(ge) 名字叫“新結構主義(yi) ”，由此可以看出，他的路線與(yu) 前一學派有更深的淵源。（這個(ge) 名字有點容易引起誤解，但我可以想見，若是用“新新古典主義(yi) ”著實有些拗口。）
　　
　　在舊結構主義(yi) 的旗幟下，發展中國家的政府在1960和1970年代犯了大量的錯誤。當時盛行的做法是進口替代：發展資本密集型行業(ye) ，在關(guan) 稅壁壘的保護下自產(chan) 自銷。許多地區快速進入了工業(ye) 化，有時還相當上規模。從(cong) 這個(ge) 角度看，那種做法還是發揮了一定的作用。數十年的時間裏，蘇聯不僅(jin) 被視為(wei) 一個(ge) 偉(wei) 大的成功典範，其發展模式也被許多國家所采納。當時在印度、非洲和拉美，計劃經濟大行其道。
　　
　　采取進口替代政策的國家最終無一例外地撞上了南牆。導致這一結果的問題之一是技術的落後。孤立於(yu) 國際市場之外，延緩了行業(ye) 知識的積累，因而導致生產(chan) 力發展陷入停滯。另一個(ge) 問題是財政壓力。扶持行業(ye) 龍頭需要巨量的補貼，而政府沒有那麽(me) 多的財政收入。政府於(yu) 是不得不以其他形式進行扶持——提高匯率（由此降低投入成本）、控製價(jia) 格、金融壓製（強迫儲(chu) 蓄）以及行政指導。這些導致現實扭曲的做法抹殺了市場信號，不僅(jin) 使重點行業(ye) ，而且使所有其他經濟部門都迷失了方向。
　　
　　後來，人們(men) 終於(yu) 意識到進口替代政策是個(ge) 巨大的敗筆。再後來，尤其是1980年代初的拉美債(zhai) 務危機後，新古典派的共識及其“結構調整”公式逐漸開始占據了主導地位。將政府幹預降至最低水平、緊縮公共開支、放開匯率、放開金融貿易、讓市場力量得到充分發揮等一時成了主流觀念。然而這一切也沒有奏效——至少不像最狂熱的新古典主義(yi) 倡導者們(men) 所預言的那麽(me) 奏效。很多國家的經濟增長一直停留在較低水平，金融危機也仍然在不斷發生。非洲的加納曾經是奉行進口替代政策的先鋒。很多像加納一樣的非洲國家都突然間改弦易轍，開始實行市場經濟發展戰略。它們(men) 的確實現了增長，但是增速依然極慢。林毅夫說，加納“未能實現想象中激進自由市場革命應能帶來的那種結構轉型。”
　　
　　當然，中國所取得的成功正是結構轉型。林毅夫承認中國在其他方麵尚不盡善，還需進行進一步的政策改革。但是中國過去幾十年取得的成就是無可爭(zheng) 議的，這種成就也絕不是蘇聯式的工業(ye) 化海市蜃樓。當年蘇聯工廠生產(chan) 出的產(chan) 品隻能銷往受其控製的市場，如果能夠選擇，沒人會(hui) 買(mai) 蘇聯製造的汽車或電視機。中國那些外向型製造商則具有世界級的水平。我現在寫(xie) 這篇文章時所用的品質上佳的蘋果筆記本電腦就是在中國生產(chan) 的。
　　
　　林毅夫說，快速增長無法通過任由市場發揮其魔力而自動實現。政府必須首先鑒別出哪些行業(ye) 的國際化程度較高而且在其他方麵也有良好表現——要參照的不是那些最發達的經濟體(ti) （跨越度太大），而是那些收入差不多是自己兩(liang) 倍的國家。如果鑒別出的這些行業(ye) 已經開始在本國起步，便要幫助它們(men) 進行技術升級，如果尚未起步，那就引入海外投資者。若是基礎設施落後，難以開展業(ye) 務，那麽(me) 可以設立經濟特區使這些問題在那裏能夠得到解決(jue) 。要意識到試點企業(ye) 承擔了較大的風險，因此要通過臨(lin) 時稅賦減免、聯合融資或是優(you) 先獲取外匯等措施對其加以補償(chang) 。不要指望一下子關(guan) 停所有沒有存活能力的企業(ye) ，這種事必須一步一步地來。
　　
　　不錯，這些便是“行業(ye) 政策”和“擇優(you) 發展”等那些受到你們(men) 這些親(qin) 市場派鄙夷的觀念。但我要說，對於(yu) 諸多的懷疑和鄙夷，最終的事實可以證明一切。　　撰文/Clive Crook（彭博專(zhuan) 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