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第一財經日報 | 發布日期：2009-07-15

   “讓那些中國人和越南人休息吧！”這是在評論關(guan) 閉集裝箱市場之舉(ju) 時，從(cong) 莫斯科市長盧日科夫嘴裏輕描淡寫(xie) 說出的一句話，聽起來卻那麽(me) 讓人發冷。

　　對於(yu) 盧日科夫的言論，俄羅斯媒體(ti) 評論說，市長的話“太過無情”。

　　俄中經貿合作中心管理局局長薩納卡耶夫認為(wei) ，這句話說得確實不合適，但其實質並沒有錯。在集裝箱市場上的華商，其經營是非法的。正是因為(wei) 他們(men) 的過失，導致中國那些好商品無法參與(yu) 競爭(zheng) ，也不能進入俄羅斯市場銷售。

　　莫斯科法院7月8日作出決(jue) 定，即日起，將關(guan) 閉集裝箱市場3個(ge) 月。這是否預示著，曾經為(wei) 俄羅斯輕工業(ye) 產(chan) 品匱乏時期立下汗馬功勞的中國廉價(jia) 商品，從(cong) 此會(hui) 真的夢斷莫斯科？

　　集裝箱市場去留未定

　　蘇聯解體(ti) 後，俄羅斯輕工業(ye) 商品極度匱乏，而中國實施的改革開放戰略為(wei) 雙邊貿易發展提供了契機。

　　華商的前身––那些“國際倒爺”們(men) 用自己的勤勞書(shu) 寫(xie) 了中俄民貿史上的傳(chuan) 奇––價(jia) 格低廉的中國服裝、鞋類、日用品等在俄羅斯遍地開花，並最終形成了以莫斯科為(wei) 中心，輻射中亞(ya) 和大半個(ge) 歐洲的中國商品銷售網。

　　但是，從(cong) 6月份至今，俄羅斯媒體(ti) 便炒作來自中國的、走私的、有害婦女和兒(er) 童健康的危險品，同時也談論著俄羅斯華商的命運。在CBN記者的隨機調查中，除了那些曾經的集裝箱市場俄羅斯商戶外，對華商遭遇抱有同情心的俄羅斯人並不多，甚至還有一些莫斯科市民抱著幸災樂(le) 禍的態度。

　　也有社會(hui) 人士對華商的遭遇持同情態度。俄羅斯人權機構專(zhuan) 家波德拉比涅科就提醒說，受損華商可以向法院遞交訴狀。他公開指責盧日科夫在“踐踏人權”。波德拉比涅科指出，根據俄羅斯憲法，所有在俄羅斯的外國公民，與(yu) 俄羅斯人享有同等的權利。如果他們(men) 向法院起訴的話，他認為(wei) 法院會(hui) 站在華商這一邊。

　　而對於(yu) 集裝箱市場這樣的商品集散地存在的利與(yu) 弊、去與(yu) 留，俄羅斯當局乃至各界，至今仍然各持己見，也無定論。

　　支持者認為(wei) ，像這樣的集裝箱市場應該保留，因為(wei) 總有一些低收入群體(ti) ，他們(men) 買(mai) 不起國有商品。何況俄羅斯輕工業(ye) 不可能一下子就振興(xing) 。首先應當振興(xing) 俄羅斯的製造業(ye) ，然後才可清理市場。

　　反對者則指出，集裝箱市場上的國產(chan) 份額占20%，正規進口隻占38%，其餘(yu) 的都是走私或非法進口。整個(ge) 行業(ye) 充斥著來自中國和土耳其的不平等價(jia) 格競爭(zheng) ，國有產(chan) 品份額繼續減少下去將威脅國家安全。他們(men) 建議政府再將進口服裝與(yu) 鞋類關(guan) 稅抬高20%~25%，同時限定中國與(yu) 土耳其進口來的產(chan) 品數量至少3年。

　　有不少專(zhuan) 家甚至呼籲，不要蓄意誇大集裝箱市場的作用。

　　俄羅斯高等經濟學校社會(hui) 經濟研究教研室主任季霍諾娃甚至直言：她根本不相信關(guan) 閉集裝箱市場的負麵後果會(hui) 超過其積極作用。

　　辛酸淘金路

　　盡管都知道在俄羅斯做生意提心吊膽，但華商仍然是趨之若鶩。因為(wei) 在俄羅斯賺錢要比在國內(nei) 容易。不過，每個(ge) 中國商人幾乎都有過膽戰心驚的難忘經曆。隻要攀談起來，每一位來自俄羅斯的華商都能給你講出一段看似風光背後的辛酸淘金史。

　　直到今天，這些華商們(men) 依然不得不延續“灰色清關(guan) ”的路子做生意。這種通關(guan) 方式產(chan) 生的問題是，清關(guan) 公司不提供任何商檢和報關(guan) 單據。因此，麵對俄羅斯護法機構的查抄，華商往往有苦難言––因為(wei) 他們(men) 拿不出任何完稅單據，也無法證明貨物的歸屬。這便給俄羅斯護法機構每次的扣貨行動提供了口實。

　　而在集裝箱市場關(guan) 閉後，當華商們(men) 談起自己的遭遇，令CBN記者感覺，還有不少華商對俄羅斯強力部門的打擊和查抄甚至到了麻木的地步，就是對未來也很盲目，抱著得過且過的態度。這一點，尤其值得深思。

　　集裝箱市場的店鋪均用舊集裝箱改造而成。如果按照麵積算的話，這裏的租金比美國華(0.05,-0.00,-3.85%)爾街的還要高。一個(ge) 攤位的月租金加上管理費甚至高達近萬(wan) 美元。據莫斯科北方商會(hui) 會(hui) 長關(guan) 百新估計，集裝箱市場未關(guan) 閉前有2.5萬(wan) ~3萬(wan) 名華商。曾經，全俄羅斯的小企業(ye) 主約4萬(wan) 人每天光顧集裝箱市場。從(cong) 這裏就可以窺見俄羅斯民眾(zhong) 對中國廉價(jia) 商品的需求程度。

　　但是，盡管華商給俄羅斯帶來了大量便宜貨，為(wei) 俄羅斯普通民眾(zhong) 帶來了便利，但不可否認，在俄羅斯媒體(ti) 上，華商形象多為(wei) 負麵。為(wei) 什麽(me) 會(hui) 這樣？這是在俄羅斯經營的華商必須認真思考的問題。

　　CBN記者在走訪中發現，許多中國人盡管已在俄羅斯生活或工作多年，卻仍然無法融入俄羅斯社會(hui) 。這除了俄政策法規不盡完善，司法體(ti) 係依然存在缺陷和漏洞外，中國人自身的問題也不能忽視。

　　在俄羅斯，中國人怕黑社會(hui) 和警察已不是什麽(me) 秘密。許多中國人自己也坦陳：既然我們(men) 來俄羅斯是為(wei) 了淘金，就不得不為(wei) 此付出相應的代價(jia) 。俄羅斯的一些執法者也正是認準了他們(men) 這個(ge) 弱點。

　　不可否認，“灰色清關(guan) ”是和腐敗聯係在一起的。大部分華商一看到警察就心裏發抖。一些俄羅斯警察也都心照不宣：想創收，就去找華商。

　　還有一個(ge) 問題也不容忽視：很多人貨物被扣後，一般都不會(hui) 告訴別人，因為(wei) 擔心國內(nei) 的廠家知道就不會(hui) 再發貨過來，擔心朋友和熟人也不再借錢給自己。而且，華商遇到問題的解決(jue) 辦法一般隻有一個(ge) ，就是拿錢消災。這又助長了俄羅斯護法機構的貪婪氣焰。

　　另外，90%在俄華商出國前沒學過俄語，而是來俄後被迫學的。由於(yu) 語言障礙，他們(men) 不可能熟悉生意場上的法律法規，更不可能掌握俄相關(guan) 法令條款，這就給俄許多不法之徒造成了可乘之機，許多中國公司和個(ge) 人就是這樣吃虧(kui) 的。

　　無奈的“灰色清關(guan) ”

　　俄羅斯現任總統梅德韋傑夫上任後，就提出“反腐”的口號。這次整頓“灰色清關(guan) ”便是其中一環。

　　同時，俄羅斯總理普京也要求內(nei) 務部和檢察院徹底改變打擊走私活動局麵，尤其是在打擊輕工產(chan) 品走私活動方麵。俄羅斯總理普京9日在俄國家邊防委員會(hui) 會(hui) 議上表示，俄羅斯將加強邊境地區的海關(guan) 監管，堵住“灰色生意”的通道。普京還明確表示俄羅斯應當扶植本國輕工業(ye) 。

　　實際上，“灰色清關(guan) ”已成為(wei) 俄羅斯一些商人避稅、官員腐敗的溫床。而難以啟齒的是，在俄國內(nei) 的“灰色清關(guan) ”這個(ge) 利益鏈中，華商卻是利潤最小、風險最大、穩定性最差的一環。而每次清剿“灰色清關(guan) ”，損失最大的也都是華商。

　　關(guan) 百新告訴CBN記者，“白色清關(guan) ”其實一直存在，隻是這樣進來的貨物，量非常少。

　　華商們(men) 稱，中國商品之所以廉價(jia) ，就是因為(wei) 走“灰色清關(guan) ”。否則，一旦正規清關(guan) ，俄羅斯海關(guan) 對輕紡產(chan) 品征收很高的進口關(guan) 稅，中國廉價(jia) 商品將不再廉價(jia) ，從(cong) 而也將失去在俄羅斯市場的競爭(zheng) 力。

　　但經CBN記者調查，實際上未必如此。因為(wei) 同正規清關(guan) 相比，“灰色清關(guan) ”所需的費用並不低。特別是同發往美國、歐洲等貨櫃的費用相比，俄羅斯的價(jia) 格高得離譜。

　　以服裝貨櫃為(wei) 例，一個(ge) 40尺貨櫃的總值大約15萬(wan) 美元左右，一般須支付12萬(wan) ~14萬(wan) 美元的運輸清關(guan) 費用。跟正規清關(guan) 完全不相上下。唯一的好處是––可以搶時間。

　　比如，記者一做箱包生意的朋友，曾努力嚐試過“規規矩矩”做生意。7個(ge) 月後總算把貨物從(cong) 海關(guan) 拉出來了，不但清關(guan) 費用一點兒(er) 沒少花，而且俄羅斯客戶還以商品過季為(wei) 由拒絕付款。從(cong) 這裏便可以明白，為(wei) 何華商們(men) 甘冒風險，卻依然選擇“灰色清關(guan) ”。

　　在調查中，華商們(men) 也大都同意需要轉變經營觀念之觀點。他們(men) 也承認，如果再用過去的方式在俄羅斯做生意，不但今後無法立足，甚至會(hui) 重蹈覆轍，在一夜之間便傾(qing) 家蕩產(chan) 。

　　在經曆一輪又一輪查抄劫難後，目前已經有不少華商思考並轉向正規經營。他們(men) 一般選擇的經商方式有：一是正規清關(guan) (即“白色清關(guan) ”)，二是在俄羅斯辦廠，三是搭建貿易平台。

　　“中國廉價(jia) 商品恐懼症”

　　全俄輿論研究中心調查發現，80%的被調查者都認為(wei) 中國商品“不經用”，很快就壞掉；更有68%的被調查者認為(wei) 中國商品“很危險”，對身體(ti) 和健康都非常有害。他們(men) 也不隱瞞“自己多是被中國商品的廉價(jia) 所吸引”這一事實。而在他們(men) 選購的中國商品中，最常見的就是服裝和鞋。跟從(cong) 前不一樣的是，像兒(er) 童玩具、日用電器、日化、營養(yang) 品、化妝品、個(ge) 人衛生用品等，如今在被調查者中都鮮有人問津。

　　此外，一直以來，俄羅斯官員們(men) 並不否認“中國商品具有很強的競爭(zheng) 力”，俄羅斯以及其他國家的生產(chan) 者均很難與(yu) 其競爭(zheng) 。考慮到中國有430萬(wan) 家中小企業(ye) ，國內(nei) 80%以上的就業(ye) 崗位、60%的國民生產(chan) 總值、50%的稅收、63%的出口額都靠中小企業(ye) 來完成，因此他們(men) 毫不懷疑，如果不加以控製，在政府的扶持下，未來幾年，中國商品更多出現在俄羅斯市場上的趨勢仍將繼續。

　　有人懷疑，上述種種，未必不是推動俄政府加大對中國貨整飭力度的誘因之一。

　　俄經濟發展與(yu) 貿易部更是早就直言，俄羅斯輕工業(ye) 現在發展迅猛，要想同“中國製造”進行競爭(zheng) 也並不是一件難事。國家為(wei) 此正在製定一係列鼓勵本國生產(chan) 商的措施，其中包括降低進口原料關(guan) 稅等。何況中國出口俄羅斯的商品在中國也不是什麽(me) 高質量的產(chan) 品。

　　俄羅斯專(zhuan) 家們(men) 也開始相信，俄羅斯生產(chan) 的商品無論是質量還是價(jia) 格都不比中國的遜色。俄羅斯總理普京也多次重申，扶植本國中小型企業(ye) 參與(yu) 市場競爭(zheng) ，逐漸奪回這一被中國商家長期占領的陣地。

　　而且，俄羅斯經貿部已經製定了刺激日用品生產(chan) 的措施計劃。包括降低原料進口關(guan) 稅、對輕工企業(ye) 的貸款利率予以補貼等。俄當局相信，俄羅斯生產(chan) 的鞋類產(chan) 品無法立刻與(yu) 意大利產(chan) 品競爭(zheng) ，但無論如何，與(yu) 中國產(chan) 品競爭(zheng) 還是不成問題的。俄羅斯的輕工業(ye) 完全有能力讓俄羅斯人穿上國產(chan) 的服裝鞋帽，這些產(chan) 品至少不會(hui) 比中國生產(chan) 的同類產(chan) 品遜色。

　　但分析人士則認為(wei) ，俄羅斯取代“中國製造”，尤其是在輕工產(chan) 品的問題上不可能一蹴而就，考慮到俄羅斯目前中小企業(ye) “行業(ye) 傾(qing) 斜”的嚴(yan) 重狀況，政府對該領域局勢的發展顯得過於(yu) 樂(le) 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