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疲軟、企業(ye) 和地方政府出現償(chang) 債(zhai) 危機以及生產(chan) 成本上升，是中國目前的三大挑戰

　　無疑，中國舉(ju) 辦了一屆成功的也是最費錢的奧運會(hui) 。沒有哪個(ge) 國家曾花這麽(me) 多錢辦奧運。不過，中國作為(wei) 東(dong) 道主榮登金牌榜首，菲爾普斯和博爾特在這次奧運會(hui) 上創造了種種“奇跡”，這筆錢花得還算值。
　　中國之所以能辦得起這場“豪華”奧運會(hui) ，是因為(wei) 過去30年裏，它的經濟取得了成功。當然，是鄧小平的改革開放政策將中國引向成功。奧運會(hui) 上，應該給改革開放政策發一塊最耀眼的金牌。
　　奧運盛會(hui) 已經結束，我們(men) 必須重返真實世界。這可能有點讓人掃興(xing) 。中國的經濟正麵臨(lin) 空前挑戰，不過，大多數與(yu) 奧運會(hui) 無關(guan) 。
　　首先，歐洲、日本和美國經濟30年來同時收縮。這對中國出口造成巨大壓力。其次，因“熱錢”流入而產(chan) 生的中國資產(chan) 泡沫（部分原因是對奧運行情過於(yu) 樂(le) 觀）已經破滅。許多公司和地方政府在泡沫中擴張過度。由於(yu) 資產(chan) 價(jia) 格下跌，他們(men) 正麵臨(lin) 一場償(chang) 債(zhai) 能力危機。最後，也是更根本的，生產(chan) 成本上升正在考驗中國低成本擴張戰略。
　　應對挑戰時，有正確的做法和錯誤的做法。錯誤的做法是，采用以控製價(jia) 格為(wei) 目標的行政措施，來解決(jue) 資產(chan) 價(jia) 格下跌和CPI上漲問題。這些政策可能短期內(nei) 會(hui) 減輕疼痛，但是，隨後會(hui) 引發一場全麵的經濟危機。
　　正確的做法是，將短期穩定需求政策和深入改革、提高效率結合在一起。中國應該從(cong) 以下幾方麵著手：（1）增加地方政府的財政收入份額，以解決(jue) 他們(men) 的償(chang) 債(zhai) 能力危機；（2）加快基礎設施建設，來緩衝(chong) 經濟增長減速；（3）改革金融業(ye) ，提高經濟效率。
　　過去，中國總是在出現危機時深度調整。例如，為(wei) 應對亞(ya) 洲金融危機，中國進行了國有企業(ye) 改革、公共住房私有化、加入WTO和修建全國範圍的高速公路網。這些政策為(wei) 此後十年的繁榮奠定了基礎。
　　
出口之困
　　目前，中國最大的挑戰是出口需求疲軟。中國出口總額約占GDP的40％。按附加值算，出口也占到GDP的四分之一。自2003年以來，以美元計價(jia) ，出口每年以逾20％的幅度增長。排除價(jia) 格上漲因素，出口部門可能每年直接為(wei) 中國GDP增長貢獻4個(ge) 百分點。很明顯，如果出口增長減速甚至出現下滑，整體(ti) 經濟增長將顯著放緩。
　　作為(wei) 需求問題之一，自2004年以來，大宗商品價(jia) 格開始上漲，中國的出口便遭遇成本上升難題。人民幣升值和工資上漲使問題更加嚴(yan) 峻。勞動密集型商品的出口企業(ye) 利潤本來就薄，成本壓力將它們(men) 中很大一部分推向虧(kui) 損邊緣。因為(wei) 固定資產(chan) 成本的存在和企業(ye) 主寄望情況會(hui) 改善，利潤下降初期，企業(ye) 都會(hui) 堅持原來的生產(chan) 計劃。這就是在過去三年裏，中國出口保持強勁的原因。但是，當企業(ye) 看到成本上升是一個(ge) 長期問題，它們(men) 會(hui) 縮減產(chan) 量。
　　全球貿易是周期性的。可以將目前出口低迷理解為(wei) 另一次周期的開始，中國可以等待低迷時期結束，出口重新走強。這種戰略最終會(hui) 成功。但是，等待的時間可能很長。不過，中國可以實施改革，來加快貿易複蘇。
　　需求方麵，市場格局發生改變。上漲的大宗商品價(jia) 格，特別是石油價(jia) 格，將全球收入重新分配，從(cong) 經合組織和東(dong) 亞(ya) 國家向非洲、拉丁美洲、中東(dong) 和俄羅斯傾(qing) 斜。單油價(jia) 上漲就重新分配了占全球GDP3％的收入（與(yu) 中國出口總額持平）。這些錢轉移到了石油出口國。未來幾年，強勁的需求應該來自資源出口型國家。中國的出口企業(ye) 應該在這些市場投資。
　　成本上升是一個(ge) 更棘手的問題。大多數中國出口企業(ye) 是原始設備生產(chan) 商（OEM），依賴價(jia) 格競爭(zheng) 取得訂單。它們(men) 無法接觸最終使用者，也不擁有技術。它們(men) 是跨國公司的附屬工廠，並很難獨立謀生。這些中國出口企業(ye) 和它們(men) 的客戶——跨國公司談判能力非常差。當成本上升，跨國公司迫使它們(men) 消化了這部分成本。這樣下去，會(hui) 毀掉中國出口企業(ye) 。這些企業(ye) 的困境在股價(jia) 中反映出來。
　　過去兩(liang) 年，香港上市的出口企業(ye) 股價(jia) 已跌了50％-80％（即使這些股票以前也沒大漲過）。金融市場基本上表明，這些企業(ye) 的經營模式不再有效。
　　中國出口企業(ye) 必須脫離跨國公司的控製，開辟獨立生存之路。在需求方麵，隨著市場從(cong) 經合組織國家向資源富裕國家轉移，出口企業(ye) 需要開辟自己的銷售渠道。一些企業(ye) ，例如華為(wei) 和中國交通建設集團，已經開始這麽(me) 做了。這些努力需要巨大的投資。雇傭(yong) 外國員工（在大多數市場很可能是必需的）可能很昂貴。不過，當產(chan) 品賣不出去，成本再低也無濟於(yu) 事。現在的市場上，最便宜的產(chan) 品未必會(hui) 贏得競爭(zheng) 。
　　在供給方麵，中國出口企業(ye) 也必須升級它們(men) 的技術、改善設計和提高品牌知名度。不幸的是，中國出口企業(ye) 很少具備這些實力。增加這些方麵實力需要很長時間。有一個(ge) 捷徑，就是從(cong) 國外買(mai) 進技術和品牌。
　　金融危機為(wei) 這個(ge) 戰略提供了很好的機會(hui) 。歐洲、日本和北美大多數中小企業(ye) 都具備這樣的品質，而且現在非常便宜。但是，因為(wei) 中國出口企業(ye) 目前困難重重，即便國外的中小企業(ye) 價(jia) 格很低，它們(men) 也負擔不起。但我們(men) 也看到，中國外匯儲(chu) 備已經增加到2萬(wan) 億(yi) 美元。這些錢應該獲得好的回報。可以將這些外匯儲(chu) 備借給出口企業(ye) ，讓它們(men) 去買(mai) 國外優(you) 質的中小企業(ye) 。當這些出口企業(ye) 盈利改善，它們(men) 的股價(jia) 應該會(hui) 回到此前的高位，從(cong) 而也可以回饋它們(men) 的資金讚助人——管理外匯的機構。

債(zhai) 務之難
　　很明顯，中國企業(ye) 存在償(chang) 還債(zhai) 務問題。“三角債(zhai) ”，特別是以應收賬款形式存在的債(zhai) 務，在不斷堆積。問題的源頭可能是地方政府缺少資金。地方政府財政收入非常依賴土地銷售收入和房地產(chan) 行業(ye) 稅收收入。這鼓勵它們(men) 想盡辦法推高房價(jia) ，這也是這場泡沫的一個(ge) 主要原因。
　　更深層的原因是，過去十年地方政府財政收入比重下降，刺激它們(men) 去尋找新的收入來源，並最後落在了房地產(chan) 市場。過去一段時間裏，由於(yu) 價(jia) 格較低，大量土地銷售並沒有給這些政府帶來預期的現金流。目前，房地產(chan) 市場泡沫已經被刺破。開發商不能像以前那樣容易地賣出房子，而且也不能保證支付去年購買(mai) 土地的應付賬款。房地產(chan) 銷售放緩也減少了地方政府的稅收。現金緊缺的政府無法付清他們(men) 簽訂的合同，合同的債(zhai) 權人也就無法向他們(men) 的供貨商支付貨款。
　　解決(jue) 問題最快的辦法就是增加地方政府的收入份額。中國的稅收已經達到曆史最高水平。預算收入可能達到6萬(wan) 億(yi) 人民幣（前七個(ge) 月已經是3.67萬(wan) 億(yi) 元人民幣），占GDP的21％，是20世紀90年代最低水平的兩(liang) 倍。預算外收入會(hui) 在此基礎上增加30％-40％。國有企業(ye) 的利潤可能達到GDP的6％。總體(ti) 而言，政府的金庫收藏了GDP三分之一的財富，或者是國民生產(chan) 淨值（GDP減去資本貶值）的40％。在過去十年，中國經濟明顯地轉向政府這邊，而地方政府的收入份額相對偏小。
　　降低政府在經濟中的重要程度，可能解決(jue) 中國目前麵臨(lin) 的經濟問題。在此之前，部門間財政收入重新分配可能會(hui) 提高地方政府償(chang) 債(zhai) 能力。中央政府現在有實力這麽(me) 做。它可以向地方政府轉移財政盈餘(yu) ，這對解決(jue) 三角債(zhai) 問題有很大幫助。實際上，中央政府還可以發行債(zhai) 券並通過政府間轉移支付來解決(jue) 地方政府償(chang) 債(zhai) 問題。
　　財政再分配應該與(yu) 增加基礎設施投資同步進行。中國經濟增長減速越來越明顯。考慮到出口企業(ye) 和房地產(chan) 開發商的資產(chan) 流動性問題（這兩(liang) 個(ge) 行業(ye) 支撐了中國一半經濟增長），中國經濟可能會(hui) 下滑非常快。一些財政激勵措施可以看做是軟著陸的保障。幸運的是，中國政府有足夠的實力製定這樣的計劃。其中，核心是城市基礎設施建設和鐵路網修建。

增效之徑
　　中國經濟將要麵臨(lin) 1998年以來最大的調整。疲軟的需求雖有財政刺激加以緩解，也可能要很久才能複原。在供給方麵，成本上升需要用市場手段來解決(jue) 。大多數調整應該依賴價(jia) 格機製。許多企業(ye) 將會(hui) 破產(chan) 。但是，更多有效率的企業(ye) 會(hui) 替代他們(men) 。最終，經濟會(hui) 變得更有效率。
　　當一些企業(ye) 瀕於(yu) 破產(chan) ，地方政府的一個(ge) 反應就是如何拯救它們(men) 。不幸的是，這種態度是錯誤的。許多企業(ye) 因為(wei) 忽視主營業(ye) 務、轉向房地產(chan) 和其他金融交易來獲利，現在出現了問題。由於(yu) 成本上升讓製造業(ye) 盈利變得更加困難，許多企業(ye) 轉向房地產(chan) 和股票市場，因為(wei) 這樣掙錢很快。隨著泡沫破滅，它們(men) 出現資不抵債(zhai) 。很難估計這個(ge) 問題的嚴(yan) 重程度有多深。但是，當我去全國各個(ge) 地方，與(yu) 當地企業(ye) 交談，我發現這個(ge) 問題很普遍。受資產(chan) 持續貶值影響，未來12個(ge) 月，銀行間的不良貸款會(hui) 大幅增加。問題十分嚴(yan) 重。
　　解決(jue) 方法是什麽(me) 呢？問題是昨天造成的，我們(men) 現在改變不了問題存在的事實。然而，政府也不能拯救所有破產(chan) 企業(ye) 。否則，我們(men) 就倒退回計劃經濟和貧窮時代。
　　相反的，地方政府應該看住那些陷入困境的企業(ye) 主，防止他們(men) 攜帶資產(chan) 潛逃。這一幕在十年前發生過。相信許多人這次也會(hui) 這麽(me) 做。他們(men) 出逃會(hui) 讓中國損失很大。在逃跑前，他們(men) 會(hui) 從(cong) 破產(chan) 公司向境外私人銀行轉移大筆現金，這將讓中國銀行出現更大的窟窿。所以，地方政府花錢營救他們(men) 是很愚蠢的舉(ju) 動。這些錢很可能被偷走。為(wei) 保護中國金融安全，最有用的政策應該是防止負債(zhai) 累累的企業(ye) 主離開中國。
　　中國正麵臨(lin) 成本上升或者競爭(zheng) 力下降的挑戰。經濟增長複蘇，需要提高效率。當然，提高效率應該在公司層麵上，由價(jia) 格機製引導。
　　但是，政策低效率也是一個(ge) 重要問題。特別是，中國金融係統是中國經濟的沉重負擔。提高金融行業(ye) 的效率，對經濟增長來講，有顯著的刺激作用。中國應該以提高存款利率作為(wei) 開端，將存貸差降低到正常的兩(liang) 個(ge) 百分點。當然，中央銀行也應該降低存款準備金率，來使銀行係統正常化。同時，“熱錢”流出給降低存款準備金率提供了好環境。
　　中國股票市場是一個(ge) 敗筆。上海A股指數在兩(liang) 年裏從(cong) 1000點躍升到6000點，然後又在一年內(nei) 掉到2400點。中國應該徹底改進它的市場，防止未來出現目前的危機。重中之重，政府應該放鬆在市場中的微觀幹預。當法律出台後，市場就應該自我運行。這是促進市場健康發展的惟一途徑。
　　即將到來的挑戰有些令人望而生畏。但是，中國仍然有很多牌可以出。強大的財政和貿易順差，是“硬著陸”的緩衝(chong) 墊。仍有很多機會(hui) 可以改善貿易條件。還有很多領域，例如金融體(ti) 係，有提高效率的空間。隻要政府采取合理政策，經濟在兩(liang) 年內(nei) 就會(hui) 重煥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