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紀》：人民幣升值是否會(hui) 促進出口企業(ye) 轉型？

　　黃亞(ya) 生:現在有一個(ge) 非常普遍的觀點：之所以中國沒有高技術企業(ye) ，是因為(wei) 我們(men) 出口做得太多，所以我們(men) 要通過升值來調整產(chan) 業(ye) 結構，去壓製出口。我覺得這沒有任何道理，這就好比，一個(ge) 學生語文成績很好、數學成績不好，老師為(wei) 了提高他的數學成績，就把他的語文成績搞差。從(cong) 其他國家的發展經驗來看，日本、韓國，包括台灣省，都是靠出口導向發展的，但一點沒妨礙技術進步。

　　中國企業(ye) 技術發展的主要障礙是金融體(ti) 製的問題。世界銀行做過一項研究，回顧了中國1990年代初至今出口結構的變化，如果僅(jin) 看產(chan) 品結構的變化，確實是從(cong) 製鞋、製襪這些行業(ye) 逐漸發展到計算機等高科技產(chan) 品的出口，但是如果從(cong) 產(chan) 品的技術含量來看，產(chan) 品的技術含量最多的部分全是進口的，本國加工的這部分產(chan) 品的技術含量在這麽(me) 多年裏幾乎沒有什麽(me) 變化。中國企業(ye) 的自主創新能力有很大的不足。

　　我不同意通過升值來促進出口企業(ye) 的技術升級。首先，匯率從(cong) 來是一個(ge) 宏觀經濟的政策，不是一個(ge) 微觀經濟的政策。其次，如果出口企業(ye) 長期沒有提高技術含量的話，我們(men) 應該分析的是這個(ge) 問題的深層原因，包括金融體(ti) 製和勞動力市場的問題，這是更重要的問題。

　　所以，我非常不讚成犧牲中國出口企業(ye) 的利益。通貨膨脹並不是由它們(men) 造成，犧牲它們(men) 達不到宏觀經濟穩定的目標。微觀上，匯率升值也不能改變創新技術方麵的問題。

　　《21世紀》：有人認為(wei) ，企業(ye) 的技術水平是良莠不齊的，升值會(hui) 產(chan) 生優(you) 勝劣汰的效果，您是否同意這樣的觀點？

　　黃亞(ya) 生：企業(ye) 的平均技術水平是很低的，其中有比較傑出的企業(ye) ，像聯想、海爾是不錯的。中國進行了30年的經濟改革，保持8%-10%的經濟增長，為(wei) 什麽(me) 非常傑出的企業(ye) 就這麽(me) 幾家？有些國外學者認為(wei) 中國的企業(ye) 是非常傑出的，我就讓他們(men) 舉(ju) 個(ge) 例子，一般都隻能舉(ju) 出聯想、華為(wei) 。了解國際商務的人士，讓他們(men) 講講印度的企業(ye) ，至少能說出五六個(ge) 。日本在1980年代末期，在國際上有競爭(zheng) 能力的企業(ye) 也有很多家。

　　在缺少其他的更詳細的數據的情況下，海外投資可以作為(wei) 一個(ge) 國家微觀競爭(zheng) 能力的一個(ge) 指標。但是，在計算海外投資的時候，要排除那些能源和壟斷企業(ye) 的投資。從(cong) 這點上來看，印度遠遠領先於(yu) 中國，而且不隻是差10%、20%，而是差幾倍。所以，從(cong) 微觀條件來講，中國根本不具備人民幣升值的條件，如果現在要大幅升值，影響將是毀滅性的，受到打擊的將是出口企業(ye) 和就業(ye) 。

　　當然，人民幣現在確實麵臨(lin) 著很強大的國際壓力，但這種壓力的根源在於(yu) 中國的消費上不去，過於(yu) 依賴國外市場。在這種情況下，更符合邏輯的結論應該是發展國內(nei) 市場，用其它方式來消化國外的壓力，而不僅(jin) 僅(jin) 是把升值作為(wei) 應對方法。中國的內(nei) 需非常弱，農(nong) 村市場很大，但由於(yu) 人民收入很低，增長很慢，這個(ge) 市場並沒有被開發出來。所以我們(men) 應當首先想到，是如何增加消費和收入，增進社會(hui) 福利、減稅。

　　《21世紀》：升值確實給我們(men) 的經濟帶來了很多考驗，但是升值的壓力似乎是出口導向型經濟的必經之路，您如何看待升值和經濟發展階段的關(guan) 係？

　　黃亞(ya) 生：從(cong) 東(dong) 亞(ya) 經濟發展的情況來看，升值確實是經濟發展的必然的趨勢，但是中國不太符合這樣的規律，也就是說中國的出口企業(ye) 是在微觀基礎很差的情況下，麵臨(lin) 強大的升值壓力。對比日本企業(ye) 來看，當年日本企業(ye) 麵臨(lin) 升值壓力的時候，豐(feng) 田、本田、索尼這些公司的技術能力和管理能力是很高的，已經在全球範圍進行運作。而我國的企業(ye) 則是在管理水平、技術水平非常低的情況下，麵臨(lin) 跟當時日本企業(ye) 一樣的升值壓力。

　　同時，日本企業(ye) 當時消化升值壓力的渠道我們(men) 都不具備。首先是技術升級，從(cong) 工商聯2004年到最近所做的調查來看，民營企業(ye) 對於(yu) 研發的投資沒有什麽(me) 改善。海外投資是日本企業(ye) 過去消化升值的另一個(ge) 手段，中國企業(ye) 也沒有采取。企業(ye) 要具有一定的管理能力才能夠進行海外投資，而中國的民營企業(ye) 遠遠沒有達到這樣的管理能力。而對於(yu) 那些在海外有投資的企業(ye) ，它們(men) 在海外投資的資金規模非常小。

　　在日本企業(ye) 技術、管理達到高水平，並且已經培養(yang) 出一批跨國公司的情況下，日元的升值對很多中小企業(ye) 還是有很大的打擊，在1980年代，日本很多中小企業(ye) 都破產(chan) 了，升值對它的經濟的破壞性也是很大的，由此可以想象，中國會(hui) 是什麽(me) 一種情況。當然，日元當時的升值速度比中國的人民幣升值要快。但是，中國的微觀基礎卻跟日本當時差得很遠。

　　中國很多出口企業(ye) 長期形成了政策依賴，讓它們(men) 迅速轉型是非常困難的。政策依賴當中，出口退稅是最直接的依賴，但是更根本的是相對過剩的勞動力供給。現在把這些政策因素減弱了以後，讓這些企業(ye) 很快提高科技水平，那是不可能的。技術的研發是一個(ge) 緩慢的過程。其中的轉型成本，是怎麽(me) 也逃不掉的。

　　農(nong) 村改革是經濟轉型和產(chan) 業(ye) 升級的關(guan) 鍵

　　《21世紀》：中國出口企業(ye) 長期停留在勞動密集型產(chan) 業(ye) 的原因是什麽(me) ？

　　黃亞(ya) 生：本來應該有一個(ge) 過渡，這些產(chan) 業(ye) 最初集中在沿海地區，然後逐漸的向內(nei) 陸轉移，可為(wei) 什麽(me) 經過了30年，這些企業(ye) 沒有向內(nei) 陸轉移，還是停留在廣東(dong) 、浙江、江蘇這些地區？廣東(dong) 1980年代生產(chan) 成衣，1990年代生產(chan) 電子，然後開始生產(chan) 汽車，但成衣卻還在那兒(er) 生產(chan) 。這是非常反常的現象，要解釋這個(ge) 現象，就要回到關(guan) 於(yu) 中國勞動力市場的討論。

　　在任何國家，地理上最能夠流動的因素，應該不是勞動者，而是資金、技術和機器設備。但中國恰恰相反，中國兩(liang) 億(yi) 的流動人口從(cong) 內(nei) 陸省份到廣東(dong) 、浙江、江蘇。作為(wei) 廣東(dong) 的企業(ye) ，勞動力忽然有很大的增加，肯定就意味著勞動力相對的成本下降，資本相對的成本上升，它們(men) 肯定更願意去做勞動密集的產(chan) 品，所以，它沒有任何的積極性去提高技術，提高資金的使用。大規模的勞動力轉移，實際上是中國企業(ye) 經過30年改革還停留在簡單加工製造的一個(ge) 重要原因。當然，還有金融體(ti) 製對研發的影響，資金成本太高，民營企業(ye) 很難搞研發。在這種情況下，有理智的企業(ye) 家，肯定選擇那些技術最簡單、勞動最密集的產(chan) 業(ye) 。

　　《21世紀》：那農(nong) 村地區向沿海地區大量輸出勞動力的深層原因是什麽(me) ？

　　黃亞(ya) 生：首先因為(wei) 農(nong) 村的金融體(ti) 製。在1990年代，農(nong) 村金融改革實際上是在走回頭路。1980年代農(nong) 村的金融改革，對當時的鄉(xiang) 鎮企業(ye) 、民營企業(ye) 的發展是有非常巨大的促進作用的。那時，人們(men) 認識到，農(nong) 業(ye) 本身是不能致富的，必須促進農(nong) 業(ye) 向非農(nong) 業(ye) 轉移，所以，要讓農(nong) 民獲得資金，開拓一些非農(nong) 業(ye) 項目，通過對農(nong) 產(chan) 品(18.08,0.00,0.00%,吧)的初加工等方式進行工業(ye) 化，這是一個(ge) 良性工業(ye) 化的道路。1980年代是把批貸款的權力下放的，而到了1990年代，批貸款的權力又集中到縣級農(nong) 村信用社。1990年代的農(nong) 村貸款，優(you) 先用於(yu) 農(nong) 業(ye) ，非農(nong) 項目排在很後麵，這跟1980年代的政策正好相反。1990年代的政策是讓農(nong) 民種地，而在城市大規模地搞工業(ye) 園區、吸引外資，等等。農(nong) 民在1990年代獲得創業(ye) 資金是非常困難的，而同時農(nong) 業(ye) 的回報率很低，所以他們(men) 隻能夠出售勞動力，而出售勞動力的機會(hui) 不在農(nong) 村肯定是在城市和沿海地區，這就是1990年代產(chan) 生大規模勞動力流動的原因。

　　在1990年代，農(nong) 村的創業(ye) 資金非常緊張，而農(nong) 村儲(chu) 蓄率非常高。農(nong) 村信用社的網點，在1985年的時候是40多萬(wan) 家，到了1990年代末，大概隻剩下9萬(wan) 家，這麽(me) 廣大的農(nong) 村地區隻有9萬(wan) 家網點能夠提供貸款，所以農(nong) 民的儲(chu) 蓄大部分是進入郵政儲(chu) 蓄，而郵政儲(chu) 蓄隻能吸納存款不能貸款。因此，1990年代城市向農(nong) 村的資金流向是負的。同時，農(nong) 村居民當時還麵臨(lin) 教育、醫療等費用的提高，他們(men) 在農(nong) 村除了種地，沒有其他的創業(ye) 機會(hui) ，隻有到城市去打工。

　　現在的決(jue) 策層，實行了包括取消農(nong) 業(ye) 稅等一係列針對農(nong) 村的政策，農(nong) 村的教育和醫療方麵有了極大的改善。取消了農(nong) 業(ye) 稅之後，廣東(dong) 馬上就出現了“民工荒”。農(nong) 村的問題和沿海企業(ye) 的發展是緊密聯係在一起的。

　　《21世紀》：鄉(xiang) 鎮企業(ye) 曾經是農(nong) 村改革中的亮點，為(wei) 什麽(me) 現在農(nong) 村非農(nong) 經濟的發展反而不如以前？農(nong) 村缺乏經濟活力的原因是什麽(me) ？

　　黃亞(ya) 生：中國1980年代的發展模式是良性的，特別是農(nong) 村改革非常深遠，而1990年代的農(nong) 村改革在某種程度上是在走回頭路，如糧食收購、土地製度都沒有沿著1980年代的改革繼續深化下去。

　　從(cong) 農(nong) 戶調查數據來看，1986年-2002年間，若剔除掉通貨膨脹因素，1980年代農(nong) 戶獲得貸款的平均數額大於(yu) 1990年代中期農(nong) 戶獲得貸款的平均數額。1980年代，農(nong) 戶從(cong) 正規金融獲得貸款和從(cong) 非正規金融獲得貸款的比例是1:1左右，到了1990年代，這個(ge) 比例就變成了1：3左右。非正規金融的融資成本是非常高昂的，這就意味著，1990年代的農(nong) 村更依賴於(yu) 更昂貴的資金，非正規金融雖然彌補了正規金融的某些缺點，但它不可能彌補所有的不足，因此它不是最完全的替代。舉(ju) 個(ge) 例子來說，你開一家做麵條的小店，需要借幾百塊錢，可以依賴非正規金融；若想把企業(ye) 做大做強，需要借幾百萬(wan) ，就必須依賴正規金融，所以非正規金融和正規金融所起的作用是不一樣的。另外，由於(yu) 非正規金融的合同是非法的，很容易產(chan) 生違約風險。所以，正規金融優(you) 於(yu) 非正規金融，從(cong) 這個(ge) 角度來看，1980年代的農(nong) 村金融狀況是優(you) 於(yu) 1990年代的。

　　中國農(nong) 村從(cong) 來都應該是改革的前沿，我這樣說，並不僅(jin) 僅(jin) 是因為(wei) 農(nong) 村人口龐大，還因為(wei) 農(nong) 村實際上具有很強的創業(ye) 能力和精神。農(nong) 村改革加上農(nong) 村本身具有的創業(ye) 能力和精神，所產(chan) 生的經濟效益會(hui) 非常大。

　　這是我對1990年代發展模式的一個(ge) 反思，我們(men) 付出了很大的代價(jia) ，卻錯過了在農(nong) 村發展良性企業(ye) 和創業(ye) 精神的機會(hui) ，也影響了城市企業(ye) 的技術升級。

　　《21世紀》：那如何促進農(nong) 村經濟的良性發展？

　　黃亞(ya) 生：農(nong) 村應該進行經濟改革，首先是農(nong) 村金融要更開放，搞私有銀行和信用社。其次，土地產(chan) 權製度要進行改革，農(nong) 民應該可以用土地作為(wei) 抵押物獲得貸款。實際上，農(nong) 民是最有信用的貸款人，因為(wei) 他有土地逃不掉。沒有一個(ge) 國家是靠農(nong) 業(ye) 致富的，而實現工業(ye) 化、城市化要充分調動農(nong) 民的活力。如果土地私有化，農(nong) 民可以去開發，就可以變現。

　　民營企業(ye) 的困境與(yu) 出路

　　《21世紀》：有學者認為(wei) ，人民幣的逐步升值是為(wei) 了保護出口企業(ye) ，並且認為(wei) 一步到位的升值雖然會(hui) 犧牲出口企業(ye) ，但是可以抑製升值預期，平抑通脹，您如何評價(jia) 此種觀點？

　　黃亞(ya) 生：現在的小幅逐步升值的方式，我認為(wei) 保護的不是出口企業(ye) ，出口企業(ye) ——特別是勞動力密集的企業(ye) ——利潤率是非常低的，人民幣升值幅度達到3%的話，就已經達不到保護它們(men) 的作用，從(cong) 2005年到現在，人民幣已經升值超過20%了，早已經起不到保護的作用了。小幅升值保護的是大型資產(chan) 擁有者、希望通過土地變現的地方政府、房地產(chan) 商、股票的投資基金，等等。逐漸升值的預期，會(hui) 刺激外資進入，這些外資就會(hui) 進入資本市場和房地產(chan) 市場，房地產(chan) 這幾年的發展都和升值預期有一定關(guan) 係。

　　我是反對人民幣升值的。但是一旦要升值，就要一次升值到位。現在這樣去升，一個(ge) 可預測的結果就是熱錢的流入，而熱錢流入的渠道是很窄的，房地產(chan) 是其中之一。熱錢的流入可能對中國的經濟造成很大的影響，現在政府已經開始重視這個(ge) 問題，例如，北京開始限製持外國護照的人買(mai) 地。

　　《21世紀》：現在的外匯管理的思路發生了轉變，從(cong) 政策解讀上來看，由“寬進嚴(yan) 出”轉向“嚴(yan) 進寬出”，您覺得它會(hui) 對企業(ye) 的融資產(chan) 生怎樣的影響？

　　黃亞(ya) 生：這個(ge) “嚴(yan) 進”對中國的經濟也會(hui) 產(chan) 生打擊。我過去做的研究表明，很多外資進入中國，是因為(wei) 我們(men) 的金融體(ti) 製沒有效率，但是在這樣的金融環境下，外資對中國的經濟發展是有益的。中國的民營企業(ye) ，由於(yu) 受到歧視，從(cong) 銀行拿不到貸款，就必須得出讓股本，這個(ge) 過程就是外商直接投資，這些企業(ye) 確實喪(sang) 失了很多對將來利潤的擁有權，但是從(cong) 發展來講，企業(ye) 獲得了資金。

　　現在如果采取“嚴(yan) 進”政策，民營企業(ye) 的最後活路都沒有了。在2006年10月份，證監會(hui) 出台政策，加強對企業(ye) 海外上市的審批，民營企業(ye) 海外上市的難度增大，這對於(yu) 中國的中小企業(ye) 、創業(ye) 型的企業(ye) 打擊是非常大的。

　　同時，“寬出”的投資渠道也不暢通。首先，現在大規模到國外投資的基本上都是國有企業(ye) ，根據工商聯做的調查，從(cong) 2004年至2006年，在人民幣升值的背景下，資本項目對外流出的管製也放寬了，但是民營企業(ye) 到海外投資沒有任何增長，主要增長的是中石化等大型國企到非洲等地購買(mai) 原材料所投入的資產(chan) 。實際上，中國的所謂的“嚴(yan) 進寬出”，對於(yu) 民營企業(ye) 來講，作用一點都不明顯，主要的作用在於(yu) 國營企業(ye) 。在我看來，國營企業(ye) 並不能代表企業(ye) 運營的效率，所以“寬出”並不能夠帶來多少經濟利益。

　　《21世紀》：如何建立有效率的資本市場,解決(jue) 民營企業(ye) 的融資問題？

　　黃亞(ya) 生：開放企業(ye) 的融資渠道，也應該開放外資融資渠道。在兩(liang) 個(ge) 市場同時開放的背景下，本土企業(ye) 家仍然更傾(qing) 向於(yu) 選擇本土的資本市場。原因非常簡單，隻有中國的投資者最了解中國的企業(ye) ,所以中國的投資者對本國的企業(ye) 估值較高。很多時候，它們(men) 選擇去國外上市是迫不得已的，因為(wei) 國內(nei) 資本市場對他們(men) 不開放。印度的企業(ye) 就往往是先在本國資本市場上市，做大以後，取得了一部分國外投資者的認可，才到國外上市。中國的民營企業(ye) 卻恰恰相反，直接到國外去上市，浙江的一些企業(ye) 甚至到新加坡去上市，新加坡的股票市場非常小，成本非常高，這對企業(ye) 來說是不劃算的。

　　A股上市門檻高，本質上是抑製競爭(zheng) ，但是一個(ge) 國家總是要通過競爭(zheng) 來改善資本市場的。例如1990年代初孟買(mai) 的股票市場是一塌糊塗，但因為(wei) 印度有別的股票市場，孟買(mai) 的股票市場就受到了壓力，就需要自我改革。而1990年代中國上海、深圳的股票市場並沒有什麽(me) 本質區別，不存在什麽(me) 競爭(zheng) 。

　　《21世紀》：目前的宏觀調控目標是“一保一控”，您認為(wei) 在經濟增長和控製通脹之間，應該如何取舍？

　　黃亞(ya) 生：中國的金融體(ti) 製和宏觀穩定，與(yu) 微觀經濟發展常常處於(yu) 一個(ge) 非常矛盾的狀況，維持宏觀穩定會(hui) 降低微觀效益；支持微觀效益，支持民營企業(ye) ，又會(hui) 造成通貨膨脹。我擔心奧運後這個(ge) 矛盾會(hui) 變得更加嚴(yan) 重，如果不改變現有的金融製度，這個(ge) 矛盾永遠得不到解決(jue) 。

　　我對中國這兩(liang) 年的經濟走勢非常擔心，現在美國的經濟不景氣，次貸危機也沒有完全解決(jue) ，導致中國發展麵臨(lin) 的國際環境非常不好。如果一定要選，我可能更願意容忍通貨膨脹。在中國曆史上，凡是通貨膨脹嚴(yan) 重的年份，都是民營企業(ye) 發展最快的時期。所以，在中國的體(ti) 製下，放鬆銀根、容忍一定程度的通貨膨脹或許是一個(ge) 更好的選擇，在微觀上可以促進民營企業(ye) 的發展。當然，我們(men) 也要防止寬鬆政策隻用於(yu) 刺激房地產(chan) ，那樣的話，連微觀的好處都得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