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21世紀經濟報道 | 發布日期：2007-10-09

    外匯儲(chu) 備已達1.4萬(wan) 億(yi) ，熱錢不斷流入，流動性推動股市、樓市節節攀升，通貨膨脹預期有增無減——整個(ge) 宏觀形勢令人驚喜，更讓人憂慮。在此形勢下，通脹或升值似乎已經成為(wei) 必然的無奈之選，資產(chan) 泡沫問題則在警示國人免遭"日本危機"。
            　　
    人們(men) 不會(hui) 忘記，1980年代中期，日元迫於(yu) 外在壓力簽署了<廣場協議>，此後，日元大幅升值。隨之而來的卻並非貿易順差的減少，而是外匯儲(chu) 備的大量增加，M2和M3增速大大高於(yu) 基礎貨幣，實體(ti) 經濟投資機會(hui) 和回報銳減，這使得虛擬經濟成為(wei) 投資焦點：股市和房地產(chan) 泡沫相互傳(chuan) 導，急劇放大。日本的急刹車政策導致泡沫破裂，接踵而來的是"失落的十年"。目前中國的匯率利率政策，恰好跟1980年代的日本相反。當時日本本幣大幅度升值，同時拉低利率;目前中國的道路是緩慢提高本幣匯率，同時提高利率。我國這種"逆日本"路線是否可以看作是一條成功的路線?中國不會(hui) 重蹈日本的覆轍麽(me) ?相信誰也不敢打保票。
            　　
    麵對國內(nei) 過剩的流動性和不斷吹大的資產(chan) 泡沫，人民幣是否該一次性大幅升值?手握巨額美金，即將成立的中國外匯投資公司是否堪當大任?貨幣戰爭(zheng) 是否已經近在眼前?9月22日，"天籟之音&#8226;巔峰對話"第五場圓桌討論移師廣州，就以上問題，北京師範大學金融研究中心主任鍾偉(wei) 、廣東(dong) 金融學院中國金融轉型與(yu) 發展研究中心主任陸磊，<貨幣戰爭(zheng) >一書(shu) 作者宋鴻兵、南方報業(ye) 傳(chuan) 媒集團副總編輯兼南方日報出版社社長丘克軍(jun) 、本報副主編劉暉進行了深入的探討，同時，美國斯坦福大學教授、當代金融發展理論奠基人羅納德&#8226;麥金農(nong) 教授就相關(guan) 話題在北京大學中國經濟研究中心接受了采訪，是為(wei) 21世紀北京圓桌第150期。
            　　
    人民幣升值："陰謀論"與(yu) 貨幣戰爭(zheng)
            　　
    <21世紀>：十幾年來，中國出口和外匯儲(chu) 備不斷增加，美國等對人民幣升值的壓力也在不斷加大，讓人民幣升值的背後是否有陰謀?
            　　
    鍾偉(wei) ：我不認為(wei) 讓人民幣升值是陰謀，是否有人能列舉(ju) 人民幣升值對其企業(ye) 和生活帶來嚴(yan) 重的危害?恐怕很少。對人民幣升值的恐懼症是一種自卑感的表現。
            　　
    無論要求人民幣升值的背後是否是陰謀論，要達到的終極目標是拉平中國財富和世界財富的差距，這樣人民幣就要升值，升值有利於(yu) 境外投資和提高人們(men) 的生活。
            　　
    我們(men) 不僅(jin) 要看到人民幣升值正確性，也要看到其戰略性。舉(ju) 個(ge) 例子，依照1：7.5的匯價(jia) ，中國的GDP大概是美國的60%-70%，但歐洲和美國的金融資產(chan) 是其GDP的5-7倍，中國的金融資產(chan) 占GDP的比率大概是2.2倍。美國的金融資產(chan) 的規模是中國金融資產(chan) 規模的15倍，從(cong) 金融財富的角度看，中國的財富隻有美國的十五分之一。人民幣和美金不該有這樣巨大的差距。中國現在是金融窪地，歐美的資產(chan) 都是注水肉，我們(men) 現在也要成為(wei) 部分注水肉。
            　
    陸磊：人民幣的升值本身沒有任何陰謀可言。中國產(chan) 品價(jia) 格在不斷上升，也是導致美國通貨膨脹的因素之一，降利率不應該與(yu) 通貨膨脹同期存在。
            　　
    宋鴻兵：有一些概念要弄清楚。一方麵是不斷創造出來的財富，另一方麵是貨幣，這兩(liang) 者是有差別的。人民幣的發行在最近兩(liang) 年偏快，對生活服務的購買(mai) 力是下降的。美元發行速度更快。我覺得中國的資產(chan) 要成為(wei) 注水肉似乎不大可能，資產(chan) 泡沫化之後，比如說買(mai) 股票賺了很多錢，而沒有買(mai) 股票的人就虧(kui) 了，在實際效果上加速了社會(hui) 的兩(liang) 級分化。
            　　
    <21世紀>：中國金融體(ti) 係即將全麵開放，怎麽(me) 應對金融風險的提高?是否存在貨幣戰爭(zheng) 的危險?
            　　
    宋鴻兵：有一種說法認為(wei) ，國際熱錢達到了3000億(yi) 美元，這些錢都在中國房地產(chan) 業(ye) 上。一旦人民幣快速升值，各行各業(ye) 成本都會(hui) 上升，國外感覺中國經濟失衡比較嚴(yan) 重，國際知名學者可能會(hui) 站出來一起指出中國的經濟有很大的泡沫，然後熱錢會(hui) 流向海外，有可能爆發類似日本當初麵臨(lin) 的金融戰。如果中國國內(nei) 各個(ge) 方麵沒有警覺，從(cong) 國際熱錢的角度來看，也許是今年年底，也許是2008年，他們(men) 就會(hui) 選擇一個(ge) 時機收網。
            　　
    陸磊：如果爆發貨幣戰爭(zheng) ，中美是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彼此不是蹺蹺板的關(guan) 係。
            　　
    鍾偉(wei) ：在人民幣調整過程中，甚至在今後非常長的時間內(nei) ，中國都應該保持極強的金融管製。在人民幣沒有達到市場水平之前，國內(nei) 的資產(chan) 都是被低估的。寶鋼的市值是2400億(yi) 人民幣，它拿出60%的股份與(yu) 通用拿出6%的股份進行換購，看上去是非常公開公平的。但事實遠非如此。現在允許國際大企業(ye) 並購中國企業(ye) ，相當於(yu) 廉價(jia) 大甩賣。
            　　
    緩慢升值?一次升值?
            　
    　<21世紀>：中國的本幣在"7&#8226;21"匯改之後一直緩慢升值，麵對資產(chan) 泡沫的嚴(yan) 峻形勢，您是否讚成一次性大幅升值?現在如果人民幣大幅升值，後果是什麽(me) ?
            　　
    鍾偉(wei) ：我讚同人民幣升值，不讚成說"一次性到位"。因為(wei) 不知道到"位"在哪裏。但肯定是一次性調整，要改變水煮青蛙式的外貿改進狀況，也應使外資效應向更好的方向轉化。
            　　
    中日之間有很多相似之處，也有很多不相似之處。1973年到1985年日元每年升值5.1%。在第一階段，日本完成了出口導向型戰略，第二階段，日本的製造業(ye) 和國際影響力都沒有變壞，第三個(ge) 階段是日本的泡沫崩潰。
            　　
    1978年到現在，我們(men) 走過的曆程跟日本一樣，但兩(liang) 國有些方麵很不同：
            　　
    一是中國沒有日本的勞動力短缺現象;第二個(ge) 不同在於(yu) ，為(wei) 了對付房價(jia) 股價(jia) 的上漲，日本在1988年時比較慌亂(luan) ，加息七次，緊縮的力度過大，這就導致了資產(chan) 市場的泡沫破滅。現在中國國內(nei) 麵對同樣的問題，但調控節奏相應比較溫和理智，會(hui) 讓泡沫慢慢破滅。
            　　
    最後一點是中國的學習(xi) 曲線上升得非常快，我們(men) 用10年學會(hui) 了做包含幾百個(ge) 零件的東(dong) 西，又用10年學會(hui) 了做需要上萬(wan) 零件的東(dong) 西。這些因素疊加起來，中國能夠承受住人民幣回升到正常市場的水平所帶來的變化。
            　　
    宋鴻兵：人民幣升值是慢還是快，要考慮國外的風險。人民幣應該升，而且在條件適當的情況下，可以一次到位，但是現在的條件不太適應，目前熱錢非常看好國內(nei) 市場，對人民幣升值很有野心。一旦快速升值後，這些熱錢隨時可能從(cong) 中國市場上流向國外。
            　　
    丘克軍(jun) ：對人民幣一步到位升值，我還是有疑慮。
            　　
    第一要解決(jue) 升值帶來的訂單外流問題;第二要解決(jue) 工業(ye) 化初級階段農(nong) 業(ye) 人口轉移問題，我國還有3.5億(yi) 農(nong) 業(ye) 人口，其中的2.5億(yi) 要轉移為(wei) 城鎮人口才達到工業(ye) 化的初級階段，也就是農(nong) 業(ye) 人口占總人口10%以下。相對應美國數據是1.6%，歐洲是2.4%，韓國是6%。人民幣一次性升值導致訂單價(jia) 格提高，中國製造優(you) 勢喪(sang) 失，農(nong) 業(ye) 人口轉移放緩，工業(ye) 化步伐也會(hui) 放慢。
            　　
    第三是如果人民幣幣值與(yu) 發達國家縮小，消費、投資與(yu) 外貿三駕馬車當中，外貿這一塊速度會(hui) 降下來。要想好相應的後招。
            　　
    陸磊：人民幣匯率的一次性調整不失為(wei) 一個(ge) 好政策，但沒有官方可以定下來的一個(ge) 匯率值，問題是要取消匯率變動限度，均衡隻有靠市場發現。
            　　
    目前沒有觀察到中國的產(chan) 業(ye) 在轉移，還沒有看到可競爭(zheng) 的對手，定單不一定會(hui) 轉移。我關(guan) 心的是周邊哪些國家的股市和樓市值得讓外資轉去投資，隻要升值沒有對中國經濟造成危害，應該不會(hui) 出現這種問題。另外如果國際金融市場出現問題，我擔心境外投資者可能會(hui) 出現破產(chan) 的問題。
            　
    鍾偉(wei) ：如人民幣緩慢升值，定單是逐步外流，其成本主要是外貿經銷商和廠商來共同承擔。如果在人民幣一次性升值情況下，所有的廠商都會(hui) 調整出口報價(jia) ，英國和歐美的進口商要麽(me) 不接受，要麽(me) 接受，定單轉移的難度大得多，而且印尼和孟加拉距離中國製造業(ye) 的水平還很遠。
            　　
    人民幣升值，外貿肯定會(hui) 受到衝(chong) 擊。但根據調研的數據，外貿企業(ye) 從(cong) 總體(ti) 來看是受益的。有70%的廠家由於(yu) 人民幣的升值受損，30%的廠家受益，但後者的受益總金額是前者受損總額的4倍。
            　　
    是否會(hui) 失去外貿這個(ge) 引擎，我還是打問號。即便人民幣匯率有明顯調整，但我還看不到在出口能力上有能跟中國相比的發展中國家。而且我們(men) 現在的投資是不足，而不是過剩。最明顯的表現就是公共投資不足，政府在給國民提供清潔的水、安全的食品、便利的道路、良好醫療與(yu) 養(yang) 老等方麵投資都是非常不夠的。
            　　
    <21世紀>：就狙擊國際熱錢而言，一次性升值是否是一種比較好的應對策略?
            　　
    鍾偉(wei) ：從(cong) 中國的情況看，一年之內(nei) 進來的資金過多。我們(men) 定位於(yu) 長期投資型資金，根據人民銀行的反洗錢局的數據，1999年到2005年投資資金流動大概是3000個(ge) 億(yi) ，我們(men) 可以估計，從(cong) 1999年到現在，長期的投機資金不會(hui) 少於(yu) 5000億(yi) 的，如果穩定了，可能在相當時間內(nei) 的事情並不會(hui) 做，該套利的套利，該套現的套現，所以我們(men) 的決(jue) 策都是在不同的情況做下的決(jue) 策。
            　　
    宋鴻兵：中國的改革開放到了非常關(guan) 鍵的時刻，如果這3000億(yi) 美元的熱錢有巨大的獲利空間，就有極為(wei) 強烈的套現欲望，而次按引發的金融問題爆發後，美國恰好又出現了現金荒。
            　　
    我比較反對在現階段一次性劇烈升值。現在隻要讓人民幣緩慢升值，有本事熱錢就慢慢耗著。在快速套現的想法破滅之後，它們(men) 慢慢會(hui) 撤出中國市場。
            　　
    陸磊：在目前的情況下，正因為(wei) 美國金融市場產(chan) 生結構性缺陷，中國更會(hui) 是有激勵性的市場。是否有熱錢撤出，我還是持相對懷疑的態度。無論是什麽(me) 樣的投資資金，無論是賺到多少錢，肯定會(hui) 落到央行的儲(chu) 備上，即使你要撤出時，恐怕中央銀行不能一步到位。
            　　
    萬(wan) 億(yi) 外儲(chu) 與(yu) "中投"方向
            　　
    <21世紀>：中國外匯投資公司的基本架構也在逐步完善，您認為(wei) 中投豪華的團隊是否注定外匯投資的成功?您對它的信任有幾分?我們(men) 看到，中投入股百仕通並不是把所有的投資精力都放在中國以外的地方，而是將很多精力放在中國，比如入股藍星集團。這相當於(yu) 借中國人的錢又投回到中國，拿了中國的流動性，倒一下手，又添到中國流動性的池子裏。
            　　
    陸磊：我認為(wei) 中投的成功與(yu) 否取決(jue) 於(yu) 行政幹預的程度。
            　　
    第二個(ge) 是投資團隊的問題，有很多專(zhuan) 業(ye) 人士成為(wei) 中投公司的人員，會(hui) 對它的經營帶來好處。我並不讚成其組建一個(ge) 很豪華的團隊，根本問題在於(yu) 這個(ge) 公司的目標和定位，絕不能把中投公司弄成一個(ge) 宏觀調控者，它僅(jin) 僅(jin) 是一個(ge) 商人，一家公司。
            　　
    劉暉：主權財富基金（SWF）的規模到上一年度已經達到2.5萬(wan) 億(yi) 美元，已經超過對衝(chong) 基金，而且因其具有國家背景，說引人注目也好，說樹大招風也罷，其投資行為(wei) 具有不同的波浪效應。有媒體(ti) 稱主權財富基金運作很多時候具有跨國國有化色彩。因此，需要確立一些基本的"拇指政策"，也就是最基本的定位。剛才大家談到中投公司是一個(ge) 商人，的確，像主權財富基金這樣的投資運作，其最根本的出發點應該是追求長遠投資目標的最大化，如果目標太多，有很多靶心的話，容易適得其反。
            　　
    鍾偉(wei) ：美國要求中國增加透明度，說中國把錢投入到美國的基金，需要把自己的投資組合和投資人告訴它，否則它就不知道中國要幹什麽(me) ，會(hui) 認為(wei) 中國在國際市場的活動將給市場帶來很負麵的影響。這是在瞎扯，現在除了上市公司公開募集的股票要披露信息之外，私募基金全都不會(hui) 公開。
            　　
    陸磊：中投公司成立後，有可能自覺不自覺被當成有宏觀調控目標的決(jue) 策性機構。外匯儲(chu) 備是公眾(zhong) 靠出口換回來的，財政部發債(zhai) ，然後找中央銀行置換外匯儲(chu) 備，一定要對公眾(zhong) 負責。中投公司要保證投資的安全性。
            　　
    宋鴻兵：總的來說，不要進行風險性太高的投資。公司裏應該有戰略分析機構，或者是戰略分析人員，比如美國的次按危機，要能夠提前1-2個(ge) 月預測出來。我認為(wei) 這個(ge) 問題還沒有解決(jue) 。
            　　
    在考慮投資時還是要有戰爭(zheng) 的思路。商場如戰場，得有迂回，西方的一些機構都是不透明的，如果中國把全部的東(dong) 西都透露出去，對手會(hui) 直接掌握我們(men) 的意圖。
            　　
    <21世紀>：很多聲音建議外匯儲(chu) 備應該投資於(yu) 黃金、資源類的大件商品。您怎樣看待中投的投資方向?
            　　
    宋鴻兵：依照國家外匯投資公司現在的局麵，我認為(wei) 進行金融投資時應采取保守的局麵，在收益和安全性兩(liang) 個(ge) 原則中，要更強調安全性。真正好的資產(chan) 沒人會(hui) 賣給你。如果把目標麵向高收益的投資，中投很可能麵臨(lin) 高風險。
            　　
    而保守的業(ye) 務，我比較讚同黃金類的資產(chan) 。中投去收購資產(chan) ，可能背後會(hui) 有國內(nei) 的一些企業(ye) 推動。在中國的工業(ye) 化高速發展過程中，買(mai) 一些石油、黃金儲(chu) 備，中國的長遠發展用得著。
            　　
    中國現在的黃金儲(chu) 備是偏低的，600噸。在國際上，黃金的交易量非常低。如果中國在交易賬戶上出現想購買(mai) 黃金意圖，對方馬上會(hui) 警覺，所以不太可能由央行來收集黃金，應該由民間零敲碎打地去購入。
            　　
    鍾偉(wei) ：中國要增加黃金儲(chu) 備，但黃金本身也不保值，20年黃金價(jia) 格沒有什麽(me) 變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