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於(yu) 中國製造商及出口企業(ye) 的建議就是，習(xi) 慣高成本，習(xi) 慣人民幣升值，因為(wei) 這是自然的經濟規則，這不是政府強加給出口企業(ye) 的一項可怕的政策”

　　——專(zhuan) 訪瑞銀集團亞(ya) 洲區首席經濟學家喬(qiao) 納森·安德森

    中國“超級競爭(zheng) 力”的美好時光正在慢慢退去，瑞銀集團亞(ya) 洲區首席經濟學家喬(qiao) 納森·安德森（JonathanAn－derson）在他最新的一份研究報告中這樣說。他認為(wei) ，隨著國內(nei) 工資水平提升以及人民幣的升值壓力，中國製造業(ye) 正在將製造成本轉嫁給國外消費者。

    “我們(men) 所熟知的貿易發展模型都認為(wei) 中國應該走出低端產(chan) 業(ye) ，向上遊產(chan) 業(ye) 鏈進軍(jun) ，但是中國現在走的卻是違反直覺的道路……中國低端製造業(ye) 如玩具、家具及服裝等出口價(jia) 格正在顯著上升，但是IT電子設備等產(chan) 業(ye) 的出口價(jia) 格卻一直在下跌”。

    他的判斷是，如果這種趨勢繼續，其他勞動密集型的出口國將借機取代中國的位置、搶占“中國製造”的市場份額。果真如此，升值的“魔咒”遲早都會(hui) 來臨(lin) 嗎？在接受本報采訪時，安德森對中國企業(ye) 的建議是，習(xi) 慣高成本，習(xi) 慣人民幣升值，他說：“因為(wei) 這是自然的經濟規則。”

    5％不是臨(lin) 界點

    記者：中國匯率改革之初，很多分析認為(wei) ，中國無法承受人民幣升值超過5％，如果這樣，中國一些出口產(chan) 品可能遭受毀滅性打擊，20個(ge) 月過去了，如果不算匯改之初的一次性升值，人民幣升值也超過了5％，從(cong) 宏觀麵上來看，中國出口依然保持強勢，您如何解釋這種現象？

　　安德森：首先一點就是，我們(men) 從(cong) 來沒有認為(wei) 中國無法承受5％的升值幅度，我們(men) 認為(wei) 中國可以輕易的經受住5％甚至是10％的升值，接下來兩(liang) 三年內(nei) 還有可能是15％。因此現在中國經濟安然挺過了升值的衝(chong) 擊，中國出口依然保持強勢，這其實是不奇怪的，而且非常符合我們(men) 的預期。

　　如果問為(wei) 什麽(me) 中國能夠承受5％的升值幅度，其實問題很簡單，你看一下中國對美國出口的低端產(chan) 品的價(jia) 格就知道了，現在中國低端產(chan) 品在美國市場上的價(jia) 格上升了2％-3％。隨著人民幣升值，以後還有可能上升5％或6％，製造商將價(jia) 格提高轉嫁給消費者，以此保持住利潤。

　　記者：我們(men) 在采訪中也發現，很多企業(ye) 都覺得不能再承受更大幅度的升值了，比如說編織袋出口企業(ye) ，他們(men) 覺得如果再升值，哪怕很小的幅度，企業(ye) 也無法承受了。5％是一個(ge) 臨(lin) 界點嗎？

　　安德森：不。實際上，5％不是一個(ge) 臨(lin) 界點。

　　過去兩(liang) 年中，我們(men) 看到的數據顯示，雖然人民幣升值了5％，但是中國企業(ye) 的利潤率還是比較穩定的。我確實認為(wei) 7％、8％或9％的幅度可能會(hui) 給企業(ye) 帶來更大的利潤壓力，但是還不至於(yu) 把他們(men) 壓垮。出口企業(ye) 可以通過提升物價(jia) 或工資來應對這一壓力。伴隨著嚴(yan) 重的國際失衡以及巨額的中美貿易順差，我們(men) 認為(wei) 中國政府不得不考慮進一步加快人民幣的升值步伐。

　　升值加速調整過程

　　記者：從(cong) 您的分析來看，過去兩(liang) 年中，中國企業(ye) 更多的是通過價(jia) 格的提升消化升值因素，當然也包括勞動力成本的提升，這可能意味著中國製造業(ye) 出口價(jia) 格優(you) 勢的喪(sang) 失，如果這種趨勢繼續，中國出口會(hui) 大幅度減速嗎？

　　安德森：中國的出口會(hui) 下降，但是不會(hui) “急劇”下降。如果看一下過去五年的數據，你會(hui) 發現，失去市場份額是不可避免的。

　　隨著時間的流逝，中國在低端市場肯定會(hui) 失去競爭(zheng) 優(you) 勢的，中國的工資水平要上漲、物價(jia) 要上漲，一些國家的工資水平比中國還低。中國在鞋襪、玩具、家具等市場的滲透已經達到一個(ge) 很成熟很飽滿的水平。再過5年或10年，中國製造注定要失去這些市場份額，這是很自然的，也不是什麽(me) 不正常的現象。這種案例很早以前就存在，像韓國、中國台灣、中國香港、新加坡。中國內(nei) 地也將從(cong) 低附加值產(chan) 業(ye) 向高附加值產(chan) 業(ye) 轉移，然後其他的國家就會(hui) 走進來並替代中國以前在低端行業(ye) 的地位。這在兩(liang) 年或三年之內(nei) 當然不可能發生，但是5年10年過後，就會(hui) 很自然的發生。

　　記者：問題的關(guan) 鍵是，中國一直希望調整出口結構，從(cong) 低端向高附加值產(chan) 業(ye) 轉移，從(cong) 您的分析來看，匯率的提升是否有助於(yu) 這種調整？

　　安德森：當然了，匯率會(hui) 加速這一調整的進程。在開始的一兩(liang) 年內(nei) 效果可能還不是很明顯。但是當你的貨幣連續升值5年，成本連續提高5年，中國就會(hui) 在低端市場失去競爭(zheng) 力，然後向高附加值產(chan) 業(ye) 轉移，因此對高附加值產(chan) 業(ye) 的投資也會(hui) 增多。

　　但是，這並不是一種政府行為(wei) ，而是來自於(yu) 市場的壓力。這是每個(ge) 經濟體(ti) 發展的必經階段。這也是一個(ge) 正常的發展程序。首先是紡織業(ye) ，然後過渡到高附加值產(chan) 業(ye) 的電子工業(ye) ，然後走向重工業(ye) 部門。因此，並不僅(jin) 僅(jin) 是中國如此。人民幣升值將加速中國產(chan) 業(ye) 鏈向上遊移動，如果人民幣不升值的話，那麽(me) 這個(ge) 轉移過程可能就要多花幾年的時間。但是還是要說明，這並不是未來一兩(liang) 年內(nei) 能實現的問題，我們(men) 探討的是一個(ge) 5年或10年的階段。

　　記者：也可能發生一種情況，如果調整速度太慢而升值速度太快，中國出口可能真的沒有辦法消化升值帶來的壓力，從(cong) 而在一些產(chan) 業(ye) 中出現災難性的後果，您認為(wei) 這種可能性是否存在？如何避免？

　　安德森：不會(hui) 吧。這種可能不會(hui) 存在吧。個(ge) 別的出口商可能會(hui) 存在一些問題。

　　在中國，5年或10年之後，紡織品企業(ye) 、玩具製造商以及家具生產(chan) 企業(ye) 等低端企業(ye) 可能會(hui) 感受到更大的壓力。但是最終的勝利者將會(hui) 是一些電子產(chan) 業(ye) 等產(chan) 業(ye) 鏈上遊的企業(ye) 。對於(yu) 單獨的、個(ge) 別的企業(ye) ，他們(men) 當然會(hui) 麵臨(lin) 很大的壓力，日子也不好過。個(ge) 體(ti) 而言當然會(hui) 很痛苦，但是整體(ti) 而言，中國有很高的儲(chu) 蓄率、很高的投資、很快的經濟增長，因此肯定有能力並能輕而易舉(ju) 地把更多的資源引入到更具競爭(zheng) 力的行業(ye) 。因此，這並不是一個(ge) 宏觀經濟的問題，而隻是個(ge) 別行業(ye) 、個(ge) 別企業(ye) 的問題。

　　其實，這也是無法避免的，就算你讓人民幣不升值，維持穩定的匯率，但是通貨膨脹也會(hui) 上升啊。隨著經濟發展，國民收入也會(hui) 上升，因此發生在個(ge) 別企業(ye) 身上的難題還是會(hui) 無可避免地發生。你看西方的製造業(ye) 是比較成熟的，沒有太多的輕工業(ye) 。在美國看不到太多的紡織廠或玩具生產(chan) 商，因為(wei) 美國也已經走過並脫離了這種低端產(chan) 業(ye) 的階段，然後中國的製造業(ye) 進來並發展起來。

　　自然的經濟規劃

　　記者：在人民幣升值20個(ge) 月之後，您覺得還有哪些變化是值得關(guan) 注的？您是否能對人民幣匯率變化以及中國出口的走勢做一個(ge) 預測？

　　安德森：至今為(wei) 止，人民幣升值還沒有造成太大的變化。以國際標準來看，5％其實不算什麽(me) ，並不是一個(ge) 太高的幅度。你看印度、泰國、韓國，它們(men) 的貨幣一個(ge) 月內(nei) 就要浮動5％，而在中國，兩(liang) 年了人民幣升值才達到5％-6％。因此到目前為(wei) 止還沒有注意到太大的變化。關(guan) 鍵是未來如何發展，而不是過去的一些過程。至於(yu) 人民幣，我們(men) 預測今年人民幣匯率將升到7.4到7.35，明年年底人民幣兌(dui) 美元的匯率將達到7。

　　對於(yu) 中國的出口，實際上存在兩(liang) 個(ge) 問題，一是人民幣升值以及更高的成本可能會(hui) 使中國的出口增速減慢；二是在未來兩(liang) 年內(nei) ，美國國內(nei) 的經濟增長也正在放緩，歐洲經濟增長也有可能放緩，所以市場增長也就隨之減速。因此這也不完全是貨幣匯率的問題，而是全球需求的問題。因此出口企業(ye) 需要特別注意的就是，關(guan) 注內(nei) 需，不要隻把眼光放在國外市場上，還要把國內(nei) 市場以及國內(nei) 消費需求考慮進來，搶占國內(nei) 市場。

　　我對於(yu) 中國製造商及出口企業(ye) 的建議就是，習(xi) 慣高成本，習(xi) 慣人民幣升值，因為(wei) 這是自然的經濟規則，這不是政府強加給出口企業(ye) 的一項可怕的政策。每個(ge) 增長中的經濟體(ti) 都見證了貨幣升值、成本增加、物價(jia) 提升，因此出口企業(ye) 需要理解，在接下來的10年中，高成本、高物價(jia) 是一種趨勢。再過10年，中國的出口結構肯定會(hui) 與(yu) 現在截然不同，因此企業(ye) 保持競爭(zheng) 力的最好辦法就是向高附加值產(chan) 業(ye) 轉移。

　　我對於(yu) 中國製造商及出口企業(ye) 的建議就是，習(xi) 慣高成本，習(xi) 慣人民幣升值，因為(wei) 這是自然的經濟規則，這不是政府強加給出口企業(ye) 的一項可怕的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