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中國經濟周刊 | 發布日期：2007-06-26

    出口退稅下調傳(chuan) 言終於(yu) 成真，外貿企業(ye) “大限”前瘋狂加班；麵對出口退稅不斷下調的現實，外貿業(ye) 將何去何從(cong) ?
            　　
    6月19日，財政部、國家稅務總局聯合發出《關(guan) 於(yu) 調低部分商品出口退稅率的通知》，將近段時間以來盛傳(chuan) 於(yu) 外貿業(ye) 內(nei) 的“傳(chuan) 言”變為(wei) 了現實。2831項、約占海關(guan) 稅則總數37%的商品將從(cong) 7月1日起被降低、取消出口退稅或改為(wei) 出口免稅。
            　　
    “幸好跑得快，提前走了一批貨。”某外貿公司出口部經理半是僥(jiao) 幸，半是擔憂，“但接下來要更忙了。”
            　　
    這種忙碌已經持續了月餘(yu) ，因為(wei) 7月1日出口退稅率將大範圍調整的風聲，早在5月底就開始在業(ye) 內(nei) 愈傳(chuan) 愈烈。這讓眾(zhong) 多外貿企業(ye) 及生產(chan) 廠商如臨(lin) 大敵，他們(men) 或暫緩簽訂新合約；或加班加點趕在近期交貨出運；無法在近期內(nei) 完成的中長期合約，也開始著手與(yu) 外商重新談判，希望能提高價(jia) 格或取消合約。
            　　
    “我們(men) 今年簽訂了約700萬(wan) 美元的出口合同，都是在下半年出運的。按照調整後出口退稅率，如果不提價(jia) ，大約要損失200萬(wan) 元人民幣的利潤。”上述經理表示，“我們(men) 的產(chan) 品還算利潤率不錯的，要是競爭(zheng) 激烈的出口產(chan) 品，利潤率本來就薄，隻有2%左右，退稅下調會(hui) 直接導致出口虧(kui) 損。”
            　　
    類似的憂慮彌漫在整個(ge) 外貿界，甚至有人預言，外貿業(ye) 將成為(wei) 一個(ge) “沒落的行業(ye) ”。出口退稅因何而調整？它會(hui) 給某些外貿公司帶來滅頂之災嗎？悲觀的預言究竟是先知先覺，還是杞人憂天？
            　　
    傳(chuan) 言先行：10年來最大調整
            　　
    “5月底，集團總部就向各分、子公司、經營部門發文通知，要求密切跟蹤退稅調整動向。”一大型外貿集團下屬外貿公司業(ye) 務員向《中國經濟周刊》(國內(nei) 郵發代號2-977)透露，據他所知，很多外貿集團總部都采取了類似預警行動，而它們(men) 的下屬企業(ye) 獲知後，又將這個(ge) 消息傳(chuan) 至其它關(guan) 係企業(ye) ， 
           
     漸漸蔓延至整個(ge) 外貿出口行業(ye) 。“我最近接到很多業(ye) 務電話，包括工廠和其他外貿公司，全都在討論這個(ge) 話題，而且都是言之鑿鑿。”
            　　
    在5部委聯合發文下調出口退稅的前一天，即6月18日，記者登錄阿裏巴巴網站發現，有關(guan) 出口退稅調整的文章，已經占據了伟德国际1949始于英国頁麵的頭條以及全部熱門資訊排行榜。其中，一篇名為(wei) “7月1日出口退稅率大調整（附目錄）”的文章，更是高居熱門排行之首。文章還貼出了一份掃描文件，是某集團下發給“各改製公司、業(ye) 務部”的“退稅率調整預測”。據這份“預測”，將遭遇調整的產(chan) 品涉及30大類。另有媒體(ti) 報道稱，調整將涉及40多個(ge) 大類數千個(ge) 稅號。
            　　
    不過，從(cong) 6月19日最終公布的政策來看，調整涉及2831項商品，約占海關(guan) 稅則中全部商品總數的37%，遠沒有此前傳(chuan) 言中的“大部分商品”那麽(me) 誇張，調整幅度也有所出入。
            　　
    其中，“兩(liang) 高一資”（高耗能、高汙染、資源性）產(chan) 品以及容易引起貿易摩擦的服裝、箱包、玩具等輕工產(chan) 品是調整的重頭戲，高達553項的“兩(liang) 高一資”產(chan) 品被直接取消出口退稅，2268項容易引起貿易摩擦的商品調低了退稅率，如服裝、鞋帽類從(cong) 13%降到11%，塑料、橡膠及其製品出口退稅率下調至5%……一部分機電類產(chan) 品也在調整之列，如刨床、插床、切割機、拉床等出口退稅率下調至11%，柴油機、高爾夫球車、雪地車、摩托車及其零件等從(cong) 13%或17%降為(wei) 9%，最高降幅達8%。
            　　
    “下調可謂慘烈。在我的印象中，這是十年來最大規模的出口退稅率調整。”上述業(ye) 務員稱。
            　　
    企業(ye) 對策：加班加點或重新談判
            　　
    出口退稅率下調，將大幅擠壓外貿出口企業(ye) 的利潤空間，這也迫使他們(men) 在消息尚未證實之前，已經開始主動出擊。
            　　
    
    “我們(men) 上周剛與(yu) 外商進行了會(hui) 談，要求對方考慮提高采購價(jia) 格。”一家從(cong) 事塑料製品及小五金出口的外貿公司出口業(ye) 務主管說，“好在對方是我們(men) 的長期客戶，他們(men) 表示理解，並同意在消息證實之後重新展開談判。”
            　　
    該主管坦言這種行為(wei) 近乎耍無賴，“但我們(men) 實在是沒辦法，而且上至中字頭的企業(ye) ，下至地方小外貿公司，都在這麽(me) 做。” 
           
     以他們(men) 經營的小五金來說，因為(wei) 近年來原料價(jia) 格上漲，工人工資、水、電等費用也在上漲，產(chan) 品又屬於(yu) 勞動密集型產(chan) 品，競爭(zheng) 非常激烈，“4%的退稅下調，基本就讓我們(men) 無利可圖了。”
            　
　據這位主管介紹，就在他們(men) 與(yu) 外商會(hui) 談時，該外商透露，還有幾家國內(nei) 供應商也向他們(men) 提出了類似要求。與(yu) 一家國內(nei) 知名企業(ye) 進行的一樁大宗采購長約談判，也因此中止了。
            　　
    相比之下，另一家出口家庭用品的外貿公司就不那麽(me) 幸運了。“我們(men) 經營產(chan) 品的出口退稅率將下調6%或8%，隻有出口價(jia) 提高10%才能維持正常營運。但我們(men) 主要客戶的零售價(jia) 都是固定的，跟他們(men) 提漲價(jia) ，根本就沒可能。”該公司總經理說，“現在我們(men) 是新的訂單不敢接，老單子能賴就賴，賴不掉的隻好虧(kui) 本做了。”
            　　
    因為(wei) 退稅調整將在7月初實施，外貿公司、外貿企業(ye) 正在加班加點，爭(zheng) 取將原定於(yu) 7月初出運的產(chan) 品趕在6月下旬生產(chan) 出來。“政策公布後會(hui) 立即實施，我們(men) 沒有一個(ge) 緩衝(chong) 期，所以現在加班都是值得的，加班就是賺利潤啊。”浙江一家小五金企業(ye) 負責人介紹。
            　　
    與(yu) 此同時，貨物代理業(ye) 務也火爆起來。以星物流北京代表處經理證實，最近接到很多增訂艙位的電話，“雖然現在本來就是海運旺季，但跟以前的感覺還是有點不一樣。”上海一家貨代經理更是將msn簽名改為(wei) ：“瘋啊，瘋啊，全爆艙啦！”
            　　
    此前公布的5月份外貿順差出人意料地擴大至224.5億(yi) 美元，較上年同期激增73%，有專(zhuan) 家認為(wei) ，這與(yu) 企業(ye) 應對出口退稅調整突擊出口不無關(guan) 係。
            　　
    業(ye) 內(nei) 反應：喜憂參半
            　　
    據悉到，有一部分外貿從(cong) 業(ye) 者對前景表示悲觀，甚至稱外貿行業(ye) 為(wei) 一個(ge) “沒落的行業(ye) ”。
            　　
    “現在外貿是越來越不好做了，接下來我們(men) 準備裁員1/3。”上海一家民營外貿公司老總介紹，“這實在是迫於(yu) 無奈，因為(wei) 一個(ge) 熟練的業(ye) 務員至少要培養(yang) 2—3年，不是萬(wan) 不得已我們(men) 不會(hui) 出此下策。”
            　
    據他介紹，寧波有很多外貿企業(ye) 也在裁員，同時轉投其他領域，如房地產(chan) 、酒店、股市等，“我們(men) 這種‘中介’已顯得多餘(yu) 。”
            　　
    但這種悲觀論調遭到另一位從(cong) 事外貿十數年的資深人士斷然否定，“會(hui) 有陣痛，也會(hui) 死掉一批企業(ye) ，但是應該不會(hui) 影響中國出口產(chan) 品的絕對競爭(zheng) 力。”他說，“這又不是第一次下調退稅率，中國輕紡織品已經經曆過好幾次退稅下調了，現在不還是世界市場的主力軍(jun) 嗎？”
            　　
    在他看來，退稅下調會(hui) “洗掉”一些純“中介型”的小型外貿公司以及生產(chan) 低附加值低利潤產(chan) 品的外貿企業(ye) ，迫使企業(ye) 從(cong) 薄利多銷的低層次競爭(zheng) ，轉向高附加值高技術含量的更高層次競爭(zheng) ，從(cong) 而促使產(chan) 業(ye) 升級。
            　　
    “比如上世紀90年代初，中國以出口坯布為(wei) 主，後來慢慢轉向出口印染布、成品服裝。現在，很多國外知名品牌都在中國直接定製其品牌服裝，這就是一種行業(ye) 的進步。出口退稅調整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積極的作用，因為(wei) 坯布的出口退稅率要低於(yu) 服裝的出口退稅率。”
            　　
    此外，大型外貿集團的抗風險、抗擊打能力也比以前明顯增強。一方麵，這些公司資金、人力雄厚，經營的產(chan) 品線長，可以分散因產(chan) 品單一帶來的經營風險；另一方麵，這些集團從(cong) 上世紀90年代中期開始走“實業(ye) 化”道路，控股了一些生產(chan) 高附加值產(chan) 品的企業(ye) ，既有流通環節的利潤，也有生產(chan) 利潤。“這些都有助於(yu) 他們(men) 渡過難關(guan) ，迎來新的發展階段。”這位資深人士表示。
            　　
    專(zhuan) 家反應：一致讚同和支持
            　　
    與(yu) 外貿行業(ye) 喜憂參半不同，學者、專(zhuan) 家對於(yu) 出口退稅下調眾(zhong) 口一詞地表示理解與(yu) 支持。
            　　
    “出口退稅就是一個(ge) 指揮棒，把我國的出口商品結構導向更有利於(yu) 產(chan) 業(ye) 結構調整、更有利於(yu) 落實科學發展觀的方向。”中國國際貿易學會(hui) 常務理事周世儉(jian) 說，“對於(yu) 那些賣資源、賣高汙染產(chan) 品的企業(ye) ，就是要采用‘掐死它’的政策。”
            　　
    從(cong) 資源型商品、高汙染商品，到易引起貿易摩擦的敏感性商品，周先生旁征博引，仿佛給記者上了一課。
            　　
    “以前人們(men) 老說中國地大物博，要我說應該改為(wei) 地大物薄，中國資源的人均占有量非常低，自己用都不夠，還要拿去低價(jia) 出口，簡直就是‘砍了爺爺的樹，吃了子孫的魚’，慢性自殺。”周世儉(jian) 激動地說，“一個(ge) 森林覆蓋率隻有18%的中國，還要向森林覆蓋率達65%的日本出口一次性筷子，你說這是不是蠢透了？”
            　　
    “再如焦炭、鋼坯，這些簡單加工的產(chan) 品出口，附加值不高，汙染卻留在了中國大地。算小帳可能賺了，算大賬虧(kui) 大發了。”
            　　
    “中國2003年出口了51億(yi) 雙鞋，2004年60億(yi) 雙，2005年70億(yi) 雙，2006年78億(yi) 雙，每年增加近10億(yi) 雙，全世界才60億(yi) 人，你難道要人家手上也穿鞋嗎？以前吳儀(yi) 任外經貿部部長時曾說過，中國生產(chan) 5000萬(wan) 雙鞋才能換來一架Airbus（空中客車飛機），難道中國就永遠生產(chan) 鞋？”
            　　
    在周世儉(jian) 看來，由於(yu) 企業(ye) 都有一定惰性和逐利性，光靠講道理行不通，必須通過國家宏觀調控來推動轉變。出口退稅率的調整，主要就是為(wei) 了達到這個(ge) 目的。
            　　
    社科院財貿所副研究員張斌則認為(wei) ，我國目前外貿順差過大也是調整的一個(ge) 重要原因。“出口退稅率調整可分為(wei) 兩(liang) 種情況：一種是結構性變動，稅率有增有減；另一種是總量性變動，稅率大範圍下調。”張斌介紹，對於(yu) 結構性變動，政策意圖非常明顯，就是通過下調、取消出口退稅甚至征收出口關(guan) 稅，來抑製某些產(chan) 品出口；而對於(yu) 總量性下調，則主要是為(wei) 了縮小順差，減少過大順差給國家貨幣政策及匯率帶來的壓力。
            　　
    “減順差可以通過增加進口和適當抑製出口來實現，出口退稅下調是適當抑製出口的政策措施。”張斌說，“相對於(yu) 匯率這種總量型、雙向性（影響所有的進、出口產(chan) 品）措施來說，出口退稅調整比較溫和，也更靈活。一方麵可以通過調整幅度大小體(ti) 現結構性差異，另一方麵隻影響出口。”
            　
    商務部國際貿易經濟合作研究院副院長李雨時的看法是：“出口退稅主要還是轉變外貿增長方式，鼓勵企業(ye) 降低成本，提高產(chan) 品質量與(yu) 檔次，抑製出口的可能性不大。”
            　　
    不過，三位專(zhuan) 家都認為(wei) ，“外貿行業(ye) 應該進入調整、提高的階段了”。
            　　
    外貿業(ye) 未來：“陣痛”之後走向現代化
            　　
    “現在中國的外貿業(ye) 可謂是前有強敵（歐美）、後有追兵（越南、巴基斯坦等）。有一個(ge) 統計，中國的勞動力成本是0.77美元/小時，而越南隻有0.35美元/小時，你能跟他們(men) 拚低成本拚多久？”周世儉(jian) 說，“所以，外貿企業(ye) ‘陣痛’是通往現代化路途上的必經階段，而不是就此遭受滅頂之災，那些擔心外貿沒落的人是杞人憂天。”
            　　
    張斌也認為(wei) ，中國的勞動密集型產(chan) 品出口已經沒有多大的成長空間了，因為(wei) 市場已經日趨飽和，而其他國家如越南、巴基斯坦、肯尼亞(ya) 、坦桑尼亞(ya) 也相繼發展起來。“現在不是你想不想調整的問題，而是早調晚調的問題。目前還有時間和空間進行調整，如果等到真正萎縮的那一天再去調整，可能就晚了。”張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