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ge) 江浙的外貿型企業(ye) ，目前的狀況用‘惡化’一詞來形容一點也不誇張。”在杭州臨(lin) 平經濟開發區一家現代時尚的皮具生產(chan) 廠的廠房裏，老板劉琦說。盡管日子還不錯，但企業(ye) 利潤正在同時受到上下遊兩(liang) 條戰線的擠壓：上遊是原材料和人工成本的飛漲，下遊是匯率快速提高和次貸危機下國外訂單的萎縮。

　　劉琦的皮具公司已將產(chan) 品價(jia) 格提高了3次，每次10%，並依靠又有外貿渠道又有生產(chan) 企業(ye) 的優(you) 勢，才能覆蓋成本、維持利潤，而同行業(ye) 內(nei) 無提價(jia) 能力的企業(ye) 隻能停產(chan) 或慘淡經營。“以前這個(ge) 時間，是我們(men) 皮具企業(ye) 的銷售旺季，但現在很多同行都說，訂單遠遠不夠，今年下半年，行業(ye) 洗牌將更加慘烈。”

　　遭遇“壞因素”疊加

　　劉琦介紹，在中小製造型企業(ye) 密集的臨(lin) 平一帶，除了皮具行業(ye) 不景氣外，服裝、製鞋等行業(ye) 的停產(chan) 企業(ye) 也有三百多家。就在公司的隔壁，兩(liang) 家製造類企業(ye) 剛剛停產(chan) ，“其中一家是兩(liang) 個(ge) 老夫妻開的，是做包袋的純生產(chan) 型工廠，上百人的規模吧。”

　　劉琦的好友，在杭州和金華共擁有一家進出口公司、一家皮革公司和兩(liang) 家服飾公司的王軍(jun) (化名)，旗下企業(ye) 的遭遇也與(yu) 他差不多。

　　王軍(jun) 介紹，由於(yu) 中小皮衣加工製造企業(ye) 倒掉的太多，倒是給他這個(ge) 有一定規模的企業(ye) 以機會(hui) ：更多的訂單。不過，原材料的猛漲，還是讓王軍(jun) 很頭疼：“豬皮現在一百多元一張，前兩(liang) 年不過四十多元；去年一年，皮料就暴漲了40%，在當時的廣交會(hui) 上，大多數企業(ye) 都沒有賺錢，不過是虧(kui) 多虧(kui) 少的問題，幸好我們(men) 上年囤積了一批皮料，才度過危機。”王軍(jun) 說，原料成本占皮衣成本的70%-90%。

　　在長三角，王軍(jun) 和劉琦所遭遇的“寒冬”並非特例，溫州中小企業(ye) 的困境同樣普遍。

　　溫州中小企業(ye) 發展促進會(hui) 會(hui) 長周德文表示，這裏有20%左右的製造型企業(ye) ，已經停產(chan) 或半停產(chan) 。溫州煙具協會(hui) 介紹，去年，有部分打火機企業(ye) 關(guan) 門停業(ye) 。

　　溫州眼鏡生產(chan) 行業(ye) ，則陷入無利可圖、勉強維持的境地。當地企業(ye) 人士告訴記者，太陽鏡今年一季度出口平均單價(jia) 每副僅(jin) 為(wei) 0.7713美元。

　　在這些杭州、溫州企業(ye) 的感性體(ti) 驗背後，央行溫州中心支行的統計數據則仔細分析了企業(ye) 利潤削弱的原因所在。

　　原因之一來自銷售領域：次貸危機導致外部需求減弱。今年前兩(liang) 個(ge) 月，溫州出口美國和歐盟僅(jin) 增長4.1%和5.7%，比去年同期分別下降了60%和66%。同時，人民幣升值又使出口企業(ye) 的利潤率有不同程度的下降。

　　原因之二則來自成本領域：包括油價(jia) 、貴金屬以及各類工業(ye) 原料的快速連續上漲，造成企業(ye) 生產(chan) 不堪重負。如打火機使用的白金價(jia) (201,1.59,0.80%,吧)格從(cong) 去年至今已上漲了40%-50%，鞋類生產(chan) 中所使用的鞋底、膠水、革製品價(jia) 格也連續上漲，新勞動法則大幅提升了勞動密集型行業(ye) 成本10%以上。

　浙商出路樣本

　　日子不是一天就變壞的。在近兩(liang) 年不斷惡化的生存環境中，很多企業(ye) 早早開始準備“過冬”。正是針對從(cong) 原料到匯率等一係列瓶頸提前作出了預判，它們(men) 在“冬天”也能過得比較平穩。這些企業(ye) 的經驗或可成為(wei) 許多麵對銷售困局和成本危機的企業(ye) 的樣本。

　　信奉“成本為(wei) 王”的王軍(jun) 說，“我們(men) 去年開始到處找便宜的皮料”，由於(yu) 皮衣成本的80%左右是原材料，因此，從(cong) 去年開始，王軍(jun) 的手下已經不滿足於(yu) 到四川、河北、河南、浙江等地收皮料。他們(men) 甚至遠赴印度、巴基斯坦、韓國等地進口相對便宜的皮料，甚至考慮從(cong) 英國、新西蘭(lan) 、澳大利亞(ya) 等地進口生皮，“總體(ti) 來看，進口的方式比國內(nei) 便宜了10%-20%”。而且進口皮料以美元結算。“如果做得好，還可以從(cong) 人民幣升值上賺到錢。”王軍(jun) 說。

　　除原料之外，勞動力成本降低的途徑，在企業(ye) 看來，就是工廠的搬遷或轉移。今年7月，王軍(jun) 將在俄羅斯開設分廠，看中的是那裏的原材料和人工都便宜。

　　在杭州、溫州等地，很多企業(ye) 將廠房搬遷到了低價(jia) 和人工更便宜的開發區，甚至有搬遷到中西部的打算。

　　除了降低上遊成本外，很多經營尚可的廠商的普遍做法是提價(jia) 。

　　在應對匯率壓力上，王軍(jun) 改進了結算方式，目前大多采用TT(電匯)結算方式，今年也用信用證和DP(付款交單)結算，比較少用DA(承兌(dui) 交單)了。與(yu) 國際貿易上常用的付款方式如LC(信用證)、TT 、DP、DA等相比，TT更安全，因為(wei) 對方要付一筆定金。在結算貨幣上，劉琦則改變以往都用美元結算的方法，今年采用歐元的方式結算，這種結算方式深為(wei) 同行羨慕，王軍(jun) 評論說：“大家都說他‘賺到了’，人民幣加速升值對他來說影響不大了。”

　　除了在上下遊做文章，產(chan) 品創新成為(wei) 有研發實力的企業(ye) 的選擇。擁有全球80%打火機市場份額的溫州大虎打火機公司總經理助理周小虎告訴記者，公司靠研發新品種，吸引了墨西哥、哥倫(lun) 比亞(ya) 等新興(xing) 國家的客戶。

　　原來，針對這些國家海拔比較高的特點，大虎公司專(zhuan) 門研發了一款高原打火機，成功實現了高原防風打火；僅(jin) 去年下半年，這款價(jia) 格較普通打火機翻番的高原打火機就出口了兩(liang) 百多萬(wan) 隻。“現在高檔產(chan) 品在總銷量中的占比開始達到20%-30%了，未來附加值高的產(chan) 品占比要更高”。

　　王軍(jun) 的研發，則放在新款式開拓和皮革產(chan) 品替代上，前者帶來更高的出口價(jia) 格，後者則帶來原料的節省。

　　泰普森休閑用品公司副總經理賴曉烜告訴記者，身處製造業(ye) “嚴(yan) 冬”，除了上下遊節省之外，“從(cong) 長遠來看，我們(men) 最終必須占領‘微笑曲線’的兩(liang) 端——品牌和銷售。”泰普森公司目前已經在美國建立銷售公司，推出自己的品牌。這樣做優(you) 勢很大，因為(wei) 海外中間商往往可以拿到20%-30%的利潤，自己銷售就可將這部分中間附加值收入囊中。

　　銷售渠道的另一個(ge) 鋪陳，就是將正在萎縮的海外市場用國內(nei) 市場的增量來替代。賴曉烜表示，休閑用品本身是需求彈性很大的產(chan) 品，在次貸危機發生後，經濟下滑導致需求減少，由於(yu) 公司漁具係列產(chan) 品在歐美部分國家已經占到90%以上的市場，因此受到的影響是明顯的。而國內(nei) 的休閑市場則是方興(xing) 未艾，潛力很大，“現在企業(ye) 所缺的，就是國內(nei) 市場才剛剛展開，一旦銷售渠道鋪設成功，則會(hui) 擁有一個(ge) 巨大的利潤源”。在賴曉烜看來，製造業(ye) 的將來，會(hui) 遭遇“利潤越來越薄、工廠越搬越遠”，因此公司一定要走到以銷售和服務為(wei) 主的模式上去。

　王軍(jun) 也很看好內(nei) 銷市場，他現在的產(chan) 品100%是外銷產(chan) 品，其風險正在日益加大，因此他已經請了設計團隊和銷售團隊來專(zhuan) 做國內(nei) 市場。而越來越多的企業(ye) 也將眼光放在了國內(nei) 市場上。

　　突圍方向何在

　　目前，長三角愈演愈烈的製造業(ye) 企業(ye) 利潤攤薄乃至停業(ye) 的現象，讓業(ye) 內(nei) 重新思考是否要尋找新的落腳點。轉移到新區域是一個(ge) 方向，而尋找新的比較優(you) 勢、提升服務和品牌營銷則是另外的擺脫困境的升級方向。

　　周德文介紹，在溫州，土地的價(jia) 格也已經開始困擾當地製造業(ye) 。

　　他介紹，溫州工業(ye) 用地的起拍價(jia) 現在就已經達到230萬(wan) 元/畝(mu) ，成交價(jia) 格甚至出現了400萬(wan) 元/畝(mu) 。“如此高的地價(jia) ，即使企業(ye) 拍到了，又能生產(chan) 什麽(me) 產(chan) 品、拿出多高的利潤率來償(chang) 付呢？”

　　從(cong) 製造業(ye) 來看，杭州、溫州等地的土地成本、勞動力成本等要素稟賦相對優(you) 勢已經喪(sang) 失，但這些地區一直以來具有市場機製的靈活和企業(ye) 經營的效率優(you) 勢，甚至最優(you) 的企業(ye) 家人力資本，這一部分完全可以在其他區域複製和發揮作用。

　　一位業(ye) 內(nei) 人士表示，從(cong) 1987年第一家台灣IT製造企業(ye) 落戶東(dong) 莞開始，土地、勞動力等資源的低成本，是東(dong) 莞當年吸引外資製造業(ye) 的優(you) 勢條件之一，但隨著當地企業(ye) 的增多、經濟水平的提高，逐漸導致資源成本的上漲；在這種情況下，IT製造業(ye) 開始向其他地區轉移。十多年後，位於(yu) 長三角的昆山，在不過921平方公裏的土地上，聚集了1621家台資企業(ye) ，占全國台資企業(ye) 總數的十分之一。這些企業(ye) 中，約有三分之一是IT企業(ye) ，產(chan) 品幾乎涵蓋了生產(chan) 計算機和數字產(chan) 品所需的所有配件。東(dong) 莞連續7年全國大中城市出口第三的頭銜在2003年上半年被蘇州奪走，利用外資的增速比全國慢了10個(ge) 百分點。

　　實際上，正是由於(yu) 地價(jia) 等成本的上漲，2002年，泰普森公司從(cong) 杭州市區搬到了德清，工廠占地麵積十分龐大。賴曉烜介紹，此前，戶外休閑用品的生產(chan) ，經曆了從(cong) 台灣到珠三角、再到長三角的產(chan) 業(ye) 轉移路線。下一步，很可能這個(ge) 產(chan) 業(ye) 乃至更多的製造業(ye) ，遷往中西部或者越南等生產(chan) 要素價(jia) 格更低的地方。

　　但在賴曉烜看來，廠房搬遷也是一條“不歸路”。因為(wei) 隻要是辦工廠，就意味著永遠要對生產(chan) 資料價(jia) 格保持敏感，永遠處於(yu) 利潤最薄弱風險最大的環節，“我們(men) 最終要發展為(wei) ‘大經營、小生產(chan) ’的企業(ye) ——控製生產(chan) 規模，整合市場資源，最終控製渠道鋪設，完成品牌建設”。

　　北大中國經濟研究中心教授盧鋒認為(wei) ，印度矽穀班加羅爾的IT服務外包模式值得關(guan) 注。印度不一定具備製造業(ye) 的全麵優(you) 勢，但在服務外包領域做到了極致，很多國際500強的企業(ye) 把自己的後台服務係統，包括呼叫中心都放在了印度。印度目前已形成年銷售收入300億(yi) 美元、其中出口230億(yi) 美元的服務外包產(chan) 業(ye) ，承接全球65%的軟件外包市場業(ye) 務和46%的其他服務外包市場業(ye) 務，成為(wei) 全球最大的提供服務外包的國家。人們(men) 往往把歐美稱作“世界董事會(hui) ”、中國稱作“世界工廠”，而印度則被稱為(wei) “世界辦公室”。在浙江製造業(ye) 比較優(you) 勢弱化的情況下，尋找其他方麵的優(you) 勢將是必然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