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順差”幻象
盡管自2008年11月以來，我國以金額計算的出口當月同比增速就由此前的20%以上，驟然跌入負增長區間，當月落至-2.2%，此後下跌幅度繼續擴大，並在今年2月一度達到-25.7%，後續月份下跌幅度雖有緩和，但4月仍達到-22.6%的較大幅度。
在出口萎縮的同時，進口增速同樣在下滑，下滑速度更快。在去年11月出口增速為(wei) -2.2%時，進口增速已大幅下落至-17.9%；在今年1月份一度達到-43.1%，此後略有緩解，但降幅仍在20%以上，4月份為(wei) -23.0%。
這種出口下滑、進口下滑更快的態勢，直接促成了所謂“衰退型高順差”的出現。由此產(chan) 生的結果就是，雖然外貿困難之聲不絕於(yu) 耳，但似乎並沒有給我國外貿順差造成多大影響。根據圖表1提供的數據，雖然今年單月外貿順差已由去年絕大多數月份的穩居250億(yi) 美元以上，下降至今年近兩(liang) 月的100億(yi) ~200億(yi) 美元間水平，但客觀來說仍是一個(ge) 較高的水平。這似乎顯示，雖然因種種原因，受到一定程度削弱，但中國出口總體(ti) 依然強勁。
然而，在進行仔細分析之後，我們(men) 發現這並非故事的全部。
我們(men) 將以按金額計算的出口增速減去進口增速和按實物量計算的出口增速減去進口增速進行對比，結果提供在圖表2中。結果顯示，大致以2008年11月為(wei) 界，此前進、出口增速按金額計算的差距和按實物量計算的差距，一般大致相同，或者實物量增速差距高於(yu) 金額增速差距，但自那之後的情形則出現了實物量增速差距轉而低於(yu) 金額增速差距的狀態。這意味著，如果按實際值計算，很可能中國的外貿順差並沒有金額顯示出來的那麽(me) 高。也就是說，中國實際上的國際收支不平衡狀況可能被誇大了。
金額與(yu) 實物量之間的偏離，顯然隻能用價(jia) 格來解釋。而圖表3提供的數據的確清楚顯示，在去年9月份之後，出口價(jia) 格便開始大幅回落；在進口價(jia) 格因國際大宗商品價(jia) 格下落而大幅下挫的情況下，出口產(chan) 品價(jia) 格指數的下降速度卻要慢得多。由此造成11月份以後，進口價(jia) 格當月同比漲幅已開始顯著低於(yu) 出口價(jia) 格的同比漲幅。
有一種觀點認為(wei) ，進、出口價(jia) 格的這種相對運動態勢，恰恰標誌著我國貿易條件的改善，應該是為(wei) 我們(men) 所樂(le) 見的。然而，這種觀點忽略了一個(ge) 至關(guan) 重要的問題：這種價(jia) 格運動可以視為(wei) 貿易條件真正改善所必不可少的隱含前提，即應當是進、出口產(chan) 品實物量不會(hui) 因之而受到顯著負麵衝(chong) 擊。而我國這種所謂“貿易條件的改善”，恰恰是以出口的急劇萎縮為(wei) 代價(jia) 的，這其實並不標誌著出口競爭(zheng) 力的真正增強，因而這種所謂貿易條件的改善對長期經濟發展並不具有實際價(jia) 值。
上述基本理念上的澄清，使得我們(men) 再也無法對這種所謂的“改善”保持樂(le) 觀。事實上，在貿易實務中，進口價(jia) 格指數所顯示的原材料價(jia) 格快速大幅下跌，恰恰構成了外國進口商認為(wei) 我國出口產(chan) 品價(jia) 格同樣應當顯著下降的理由。這無疑令中國出口陷入更加艱難的境地。而出口補貼，則給予了外商進一步壓價(jia) 和要求讓利的借口。
“高順差”麵紗下：逆差趨勢已然露頭
前麵的分析顯示，以金額計算的順差水平，已高估了目前的國際收支不平衡狀況。而這種高估，很可能令人們(men) 對中國出口形勢作出誤判，導致政策可能出現超調風險。因此，如果能夠從(cong) 實物量角度審視我國當前外貿狀況，應能對冷靜、客觀評估形勢有所裨益。
根據數據的可得性，我們(men) 采用兩(liang) 種方法來測算實際進、出口數據。一種方法是，以2005年金額計算的進、出口餘(yu) 額作為(wei) 基期數量，以按實物量計算的進、出口增速數據計算出隨後年份各月實際進、出口餘(yu) 額，然後在此基礎上計算出實際順差額A；另一種方式是，以2005年金額計算的進、出口餘(yu) 額作為(wei) 基期數量，但以價(jia) 格指數折算後的進、出口增速計算出今後年份各月實際進、出口餘(yu) 額，然後測算出實際順差額B。兩(liang) 種測算方式的結果展示在圖表4中。
根據圖表4提供的測算情況，第一種方法的測算結果顯示，我國實際外貿順差A在去年8月見頂，此後快速回落，並在今年2月一度出現大約29億(yi) 美元的逆差，隨後反彈，但3、4月份實際順差額已分別隻有108億(yi) 美元和73億(yi) 美元。而第二種方法的測算結果則顯示，我國實際順差在去年7月份見頂，在11月驟降至不足50億(yi) 美元的水平，12月首次變為(wei) 逆差，一直延續至今；2月份實際逆差一度達到76億(yi) 美元，4月份逆差仍為(wei) 18億(yi) 美元。
筆者承認，限於(yu) 數據的可得性，就具體(ti) 數值來說，上述測算可能不盡精確，但兩(liang) 種測算所顯示的同樣趨勢，卻是值得我們(men) 高度關(guan) 注的。如果繼續忽視已經出現的這種苗頭，一旦未來國際大宗商品價(jia) 格上漲，或出口繼續下滑，海關(guan) 總署統計數據顯示的經常項目順差就可能快速縮小甚至轉負。
認識實際順差的意義(yi)
此前國家統計局公布的數據顯示，在我國第一季度6.1個(ge) 百分點的經濟增長中，最終消費和投資共拉動6.3個(ge) 百分點，而淨出口則是唯一拖後腿的因素，拉動-0.2個(ge) 百分點。
但是，這似乎與(yu) 人們(men) 看到的海關(guan) 總署公布的名義(yi) 順差數據不一致。因為(wei) 第一季度名義(yi) 順差額為(wei) 623億(yi) 美元，較2008年同期的406億(yi) 美元不是減少了，而是增加了217億(yi) 美元，同比增速高達54%。其實，問題的根源在於(yu) ，那是名義(yi) 值，而GDP增速核算中采用的是實際值。而觀察前文圖表4提供的測算結果，無論哪種測算方式，今年實際順差額都低於(yu) 去年同期：第一種方法測得的今年第一季度實際外貿順差A為(wei) 383億(yi) 美元，較去年同期473億(yi) 美元下降91億(yi) 美元，同比下降19%；第二種方法測得的今年第一季度實際外貿順差B為(wei) -122億(yi) 美元（即為(wei) 逆差），較去年同期598億(yi) 美元下降720億(yi) 美元，同比降幅高達120%。因此，至少從(cong) 定性的角度，與(yu) 名義(yi) 值顯示出外貿順差狀況相比，後兩(liang) 種測算方法與(yu) 外需對第一季度經濟增長的拉動情況更為(wei) 吻合。
在確定有效匯率是否高估的過程中，理論上通常有兩(liang) 個(ge) 參照係：相對於(yu) 購買(mai) 力平價(jia) 和相對國際收支狀況。對於(yu) 前者，如果一國貨幣的價(jia) 值高於(yu) 按購買(mai) 力平價(jia) 確定的價(jia) 值，那麽(me) ，它就被高估了。但是，大量研究顯示，購買(mai) 力平價(jia) 無論是短期還是長期，其實都不成立。那麽(me) ，更為(wei) 合理方便觀察實際匯率是否高估的指標，就應該是國際收支狀況。對於(yu) 非國際本位幣，在假定國際收支大致平衡為(wei) 合意政策目標的情況下，如果一國經常項目出現持續逆差，那麽(me) ，該國貨幣就應該是被高估了。而我們(men) 前文測算的實際外貿順差狀況，已清楚顯示人民幣很可能已出現高估苗頭。如果認識到出口量的變化能夠反映更為(wei) 穩定的趨勢的話，那麽(me) ，如果人民幣繼續升值，在“J曲線效應”的時滯過後，我國外貿逆差最終會(hui) 在海關(guan) 總署公布的經常項目名義(yi) 值層麵顯山露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