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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三角調查:成本重壓下製造業企業行路難

  在收入倍增的預期之下,連同一起照進中國部分製造業(ye) 企業(ye) “現實”的卻是成本上漲帶來的不能承受之重。

  北京大學教授、中國國際經濟交流中心執行副理事長厲以寧近期在一場論壇上表示,因為(wei) 勞動力供給越來越有限,所以勞動力成本的上升是有剛性需求的,並且一上去就下不來。

  就像“21世紀最貴”的稀缺資源土地一樣,伴隨我國人口紅利的難再續,勞動力成本上升已成必然趨勢。根據中國社科院“全麵建設小康社會(hui) 人口與(yu) 發展研究”課題的研究結論,2009年,我國的勞動年齡人口比例達到72.35%的峰值,而後總量開始下降,預計2030年或下降到67.42%––企業(ye) “用工荒”的頻繁出現正是這一現象的注腳。

  除此之外,原材料成本、人民幣升值、稅負、土地等成本又為(wei) 企業(ye) 的成長之路再添“路障”。自我救贖還是坐以待斃––這是個(ge) 問題。

  成本上漲之憂

  “去年我們(men) 員工的最低工資是2500元,今年提到了3000元。”安徽某商用車製造企業(ye) 宣傳(chuan) 部負責人張藝表示。張藝所在的企業(ye) 主要生產(chan) 重型卡車,目前共有正式員工2000多人。“光這一項,企業(ye) 至少要多支付100萬(wan) 。”

  而采訪部分東(dong) 莞製造業(ye) 企業(ye) 時,不少負責人也向記者大倒苦水。製鞋企業(ye) 華堅集團副部長穀雨就曾對記者表示,已經深深感覺到用人成本上升帶來的經營壓力。東(dong) 莞南城新科磁電製品廠負責人在回答記者關(guan) 於(yu) 成本壓力排名的問題時,毫不猶豫地將勞動力成本上漲作為(wei) 第一大壓力。

  而從(cong) 今年3月1日起,東(dong) 莞的最低工資標準將再次上調至1100元。這次上調距上次上調隻有10個(ge) 月時間,漲幅達到了19.6%。記者在東(dong) 莞采訪中了解到,工人的頻繁流動倒逼企業(ye) 不斷漲工資。東(dong) 莞市人力資源局局長遊其晃表示,“現在沒有1100元/月,企業(ye) 根本招不到人。”

  “除了勞動力成本,原材料價(jia) 格也是一路上揚。”在張藝的記憶中,去年6月份以來鋼材的價(jia) 格就開始一路上漲,漲幅至少30%,而且鋼材的價(jia) 格拐點在今年年初似乎並未出現––作為(wei) 國內(nei) 鋼價(jia) 風向標的寶鋼近期又一次發布調價(jia) 文件,在1月份鋼材漲價(jia) 的基礎上,2月份鋼材出廠價(jia) 將每噸上調100元至300元。隨後,沙鋼等鋼鐵廠商也紛紛響應,發布2月份調價(jia) 信息。“我們(men) 在固定資產(chan) 上的投資明顯比以前更多了。”張藝說。

  但張藝所在的企業(ye) 畢竟是一家大型企業(ye) ,與(yu) 一些中小型的製造企業(ye) ,特別是那些勞動密集型企業(ye) 相比,抗壓能力明顯更強。

  去年7月份,由於(yu) 棉花價(jia) 格近半年來瘋漲,使原本為(wei) 冬裝趕貨的旺季變成了淡季,對整個(ge) 紡織服裝產(chan) 業(ye) 鏈形成巨大衝(chong) 擊。東(dong) 莞當地媒體(ti) 報道稱,那時東(dong) 莞已有不少小型服裝廠因不堪重負而歇業(ye) 甚至倒閉。為(wei) 了節省成本開支,有的工廠幹脆讓工人將縫紉機租回家趕貨。

  去年11月初,央行預計全年PPI漲幅在5%左右。而國家統計局於(yu) 去年9月份公布的數據顯示,9月上中旬部分重點企業(ye) 主要工業(ye) 品出廠價(jia) 格整體(ti) 走高。

  除了原材料和勞動力成本上漲外,對於(yu) 一些外貿企業(ye) 來說,人民幣匯率更是高懸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廣東(dong) 省絲(si) 麗(li) 國際集團兆豐(feng) 物流有限公司董事長池光紹就曾被這把“劍”刺傷(shang) 過。“去年10底我剛從(cong) 廣交會(hui) 一期撤展回來,央行突然宣布了加息的消息,人民幣升值的壓力立刻變大,那次廣交會(hui) 上簽的單子基本上都虧(kui) 本了。”池光紹對記者說。

  “大多數企業(ye) 特別是以出口為(wei) 主的加工類中小企業(ye) 盈利能力總體(ti) 偏低,在匯率大幅波動的情況下不敢承接大單、長單,企業(ye) 生產(chan) 經營受到很大影響。”國務院研究室工貿司司長唐元對記者表示。

  在企業(ye) 的綜合成本之中,稅負一直是沒有引起人們(men) 太多關(guan) 注的因素,但卻是企業(ye) 不得不麵對的一道檻。

  世界銀行調查顯示,人均GDP在750美元左右的偏低收入國家中,稅收負擔率應在20%左右;人均GDP在2000美元以上的國家,稅收負擔率應在23%左右;人均GDP在1萬(wan) 美元以上的國家中,稅收負擔率應在30%左右。有專(zhuan) 家表示,“中國人均GDP2008年才超過3000美元,而政府收入卻已達發達國家的水平,實在是太過超前而應當調整了。”

  據國家稅務總局近期剛剛公布數據:2010年完成稅收收入77390億(yi) 元,較2009年上漲約22.6%,遠遠高於(yu) GDP增幅。“企業(ye) 要交的稅很多,我了解的就有增值稅、所得稅、城建稅、教育費附加,有的企業(ye) 還要交營業(ye) 稅和消費稅。”江蘇國稅局一位不願具名的工作人員告訴記者。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企業(ye) 研究所張文魁曾就中國企業(ye) 成本狀況走訪一家西部礦企,當時礦主給他算了一筆賬:假設每噸礦的收益是1000元,增值稅扣掉17%,資源稅按新推行的5%計算,企業(ye) 所得稅25%,三項稅相加占47%。企業(ye) 開采成本一般占33%,管理成本10%,最後餘(yu) 下的收益隻占了10%。這餘(yu) 下的10%要分配到個(ge) 人頭上,還得承擔個(ge) 人所得稅。

  僅(jin) 稅收重也就罷了,企業(ye) 還須麵對名目繁多的各種收費項目。國家發改委在2010年的最後一天宣布,其會(hui) 同財政部、民政部等開展的治理規範涉企收費工作,每年可減輕企業(ye) 負擔100億(yi) 元以上。

  因此有學者認為(wei) ,政府通過減輕企業(ye) 稅費負擔,為(wei) 製造業(ye) 讓出提薪空間,有助於(yu) 緩解轉型之痛,可謂利國利民之舉(ju) 。在減稅費的同時加薪,方可有效應對勞動力價(jia) 格上升的局麵。

  升級轉型之困

  在成本高企的現實下,遷移、轉型升級和轉行是大多數製造企業(ye) 選擇的3條道路。

  上海維鯊國際貿易有限公司總經理張永強不堪承受上海居高不下的商務成本,已經將其製造基地搬至印度,離開這座令他“起家”但正變得越來越貴的城市。“雖然遷往印度會(hui) 麵臨(lin) 未知的政治風險,但是與(yu) 更廉價(jia) 的勞動力和土地相比,那不算什麽(me) 。”張永強對記者說。

  據報道,類似上海維鯊走外遷道路的企業(ye) 還有許多,遷往目的地也多為(wei) 印度、越南等東(dong) 南亞(ya) 國家。

  而更多的沿海製造業(ye) 企業(ye) 選擇的是內(nei) 遷的道路,中西部地區張開臂膀承接轉移來的沿海製造企業(ye) 。作為(wei) 承接產(chan) 業(ye) 轉移的示範區代表,安徽皖江城市帶去年利用長三角地區資金超過1.5萬(wan) 億(yi) ,投資1億(yi) 元以上項目2500多個(ge) ,增長均超過40%。而四川、重慶等地也紛紛加碼政策優(you) 惠力度,吸引一大批電子製造企業(ye) 前來落戶。

  而“轉型升級”則是見諸報端最頻繁的一個(ge) 詞。但是對大部分企業(ye) 來講卻知易行難。

  “我們(men) 也想轉型升級,但是沒那麽(me) 容易。”東(dong) 莞一家貼牌鞋企負責人告訴記者,“我們(men) 為(wei) 別人代工,賺的隻是加工費,根本沒有資金升級。”

  的確,很多企業(ye) 都陷入了這樣一個(ge) 怪圈:要想快速轉型,提高產(chan) 品競爭(zheng) 力,就必須增加研發投入,但直接被各種成本所“吃”掉的利潤部分恰恰又是研發投入的重要來源。毫無疑問的是,匯率、勞動力成本、原材料等因素的長期上漲趨勢,正在逼迫企業(ye) 加緊轉型。

  華堅集團一直是東(dong) 莞鞋企轉型升級的一個(ge) 榜樣。此前記者走訪華堅集團時,企業(ye) 負責人告訴記者,2001年集團董事長張華榮斥巨資在東(dong) 莞總部設立了研發中心,雇傭(yong) 2000多名員工從(cong) 事研發工作,並從(cong) 意大利、巴西、西班牙等國家聘請了近30名專(zhuan) 業(ye) 設計師。之後又開創自主品牌,從(cong) 國外引進了“阿蘭(lan) ·德隆”,收購國內(nei) 知名女鞋品牌“卡佛兒(er) ”,獨創了COLCO。

  盡管如此,“我們(men) 投入了將近5000萬(wan) ,但效益不是很好,自創品牌顯然沒有理論上說的那麽(me) 容易。”該負責人告訴記者。

  但華堅在轉型升級的路上似乎從(cong) 未止步。記者走訪了華堅投資打造的世界鞋業(ye) (亞(ya) 洲)總部基地,發現其從(cong) 原先單純進行成品鞋加工轉型為(wei) 一家綜合性企業(ye) ,掌控著研發、貿易、製造、物流配送、總部基地等完整產(chan) 業(ye) 鏈。這條產(chan) 業(ye) 鏈每年能為(wei) 華堅節省4%~5%的開銷––這一切讓華堅在金融危機一片哀鴻遍野的形勢中“獨善其身”。

  不過,當生產(chan) 成本上升倒逼企業(ye) 必須作出路徑選擇的時候,有的企業(ye) 幹脆選擇放棄,轉而炒樓炒股。香港中文大學教授郎鹹平近日表示,“我國製造業(ye) 由於(yu) 喪(sang) 失了產(chan) 品定價(jia) 權,使利潤過低,從(cong) 而導致製造業(ye) 的實體(ti) 經濟資金大量退出,這些應該投入實體(ti) 經濟的錢,進入樓市、股市,催生了2006年的樓市、股市泡沫。”

  記者觀察

  對不起,此路不通!

  糾結在如何降低成本中的企業(ye) 發現,他們(men) 的嚐試在不斷碰壁。

  降低員工工資?對不起,此路不通––前有國民收入保障計劃,後有勞動合同法。就算沒有這兩(liang) 大“緊箍咒”,工資低了人難留也倒逼工資隻能升不能降;奢望降低稅負?對不起,此路不通––在實體(ti) 經濟的造血功能日益萎縮的情況下,政府的收入增長壓力加大,政府的減稅動力似乎並不強勁;原材料成本能降?對不起,此路不通––能源、資源的不可再生性都是原材料漲價(jia) 無法反駁的理由。

  在此困境下,中國企業(ye) 的生存鏈已變得相當脆弱,即使人民幣小幅升值都有可能成為(wei) 致命一擊,何況人民幣對外升值的趨勢很強,因此,企業(ye) 不得不刮骨療傷(shang) 、負重轉型。

  低成本時代的一去不返雖然是企業(ye) 無法回避的現實,但這並不代表未來的前途就是一片黯淡。隨著全球經濟的複蘇,下一個(ge) 利潤周期就在前方。企業(ye) 目前要做的就是要在轉型的陣痛中千方百計延長生命,等待這個(ge) 周期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