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農(nong) 民工陳鵬正月十五一返京，就接到了一家工地要他去上班的電話，他一聽每天隻有200元工資，馬上就拒絕了。
老陳的心理預期是每天240元，而且還要有加班時間。加班工資高，每六個(ge) 小時就可以算作一個(ge) 工作日。去年，老陳幹的活幾乎都是“8+2”，這樣，一天工作10小時可以拿到320元。
老陳2002年就來到了北京打工，但真正感覺賺到錢是2008年以後，尤其是最近兩(liang) 三年，他覺得工資漲得挺快，去年他在老家縣城買(mai) 房花的30多萬(wan) 都是這五六年間攢的。
老陳悄悄地對《第一財經日報》說，去年一年他賺了7萬(wan) 多塊錢，加上他媳婦當保姆賺的5萬(wan) 塊，他們(men) 兩(liang) 口子還清了在縣城買(mai) 房欠債(zhai) 之後還有結餘(yu) 。
“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工作不缺，錢少了我就不想去幹，北京很多工地要到兩(liang) 會(hui) 之後才能開工，我不愁找不到好活。”老陳說。
就在老陳返京的當天，國務院總理李克強給2014年中國的就業(ye) 形勢點了讚——經濟增速雖放緩，新增就業(ye) 卻不降反增，農(nong) 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實際增長9.2%。
中國人民大學中國就業(ye) 研究所所長曾湘泉教授在接受本報記者采訪時表示，雖然新增就業(ye) 和登記失業(ye) 率這兩(liang) 個(ge) 指標並不能全麵反映勞動力市場的狀況，但2014年就業(ye) 形勢好轉的大趨勢是確定的，這不僅(jin) 大大減輕了2015年的就業(ye) 壓力，也為(wei) 政府製定宏觀經濟政策提供了更大的空間。
3月6日，上海鬆江南樂(le) 路，鬆江出口加工區附近，大批打工者從(cong) 各地來到上海找工作，鬆江出口加工區坐落著達豐(feng) 、富士康等大型企業(ye) ，每年春節過後大量招工，很多九零後年輕打工者成群結隊到達上海，前來谘詢工廠信息。
就業(ye) 指標飄紅的“秘密”
曾湘泉說，相比於(yu) 往年，今年就業(ye) 在《政府工作報告》中所占篇幅有所減少，報告也不再突出就業(ye) 問題，這說明就業(ye) 工作本身的壓力確實下降了。
來自人社部的數據顯示，盡管整體(ti) 經濟增速下滑，就業(ye) 形勢卻保持穩定，全年城鎮新增就業(ye) 1322萬(wan) 人，不僅(jin) 超額完成了2014年初確定的全年新增就業(ye) 1000萬(wan) 人的目標，還超過上一年城鎮新增就業(ye) 1310萬(wan) 人的數量，創出新世紀以來的最高值。年末城鎮登記失業(ye) 率為(wei) 4.09%。
曾湘泉認為(wei) ，去年新增就業(ye) 穩步增加主要得益於(yu) 四個(ge) 因素：一是經濟增長導致崗位需求增加，二是經濟結構轉型服務業(ye) 比重加大，三是企業(ye) 注冊(ce) 製度改革，四是就業(ye) 服務的加強。
就業(ye) 與(yu) 經濟增長是有直接相關(guan) 性的，李克強總理說，經濟以7%左右的速度保持較長時期發展，實現現代化的物質基礎就會(hui) 更加雄厚。穩增長也是為(wei) 了保就業(ye) ，隨著服務業(ye) 比重上升、小微企業(ye) 增多和經濟體(ti) 量增大，7%左右的速度可以實現比較充分的就業(ye) 。
雖然中國經濟從(cong) 高速增長轉為(wei) 中高速增長，增速有所降低，經濟體(ti) 量已經與(yu) 過去不可同日而語了，當前經濟增長一個(ge) 百分點的“就業(ye) 含金量”遠遠大於(yu) 10年前。
同時，由於(yu) 經濟結構的轉型，中國就業(ye) 彈性(經濟增長每變化一個(ge) 百分點所對應的就業(ye) 數量變化的百分比)也在增加。服務業(ye) 的就業(ye) 彈性高於(yu) 第二產(chan) 業(ye) ，《政府工作報告》稱，2014年服務業(ye) 增加值比重由46.9%提高到48.2%。
曾湘泉認為(wei) ，2014年非常值得關(guan) 注的事是企業(ye) 注冊(ce) 製度改革，這一改革促使新開企業(ye) 數量爆發式增長，從(cong) 而帶來大量的新增就業(ye) 。
李克強表示，2014年新登記注冊(ce) 市場主體(ti) 達到1293萬(wan) 戶，其中新登記注冊(ce) 企業(ye) 增長45.9%，形成新的創業(ye) 熱潮。經濟增速放緩，新增就業(ye) 不降反增，顯示了改革的巨大威力和市場的無限潛力。
此外，曾湘泉還認為(wei) ，崗位空缺到實現就業(ye) 中間還有一個(ge) 過程就是就業(ye) 服務。過去幾年間，政府的就業(ye) 服務抓得緊，人才中心和勞動力市場的硬件建設都非常好，再加上移動互聯網的發展實現崗位信息的快速共享，獲取就業(ye) 信息的時間縮短，很大程度上減少了摩擦性失業(ye) 。
“大眾(zhong) 創業(ye) ”時代還有多遠
曾湘泉表示，對於(yu) 就業(ye) 形勢的判斷不可能脫離勞動力供求的大背景。由於(yu) 近年來我國勞動力市場變化較大，特別是勞動年齡人口下降伴隨的勞動力供給不斷下降，導致我國就業(ye) 形勢判斷的複雜性不斷上升。
中國就業(ye) 研究所每個(ge) 季度都會(hui) 發布中國就業(ye) 競爭(zheng) 指數，即CIER指數，其計算方法是求職人數與(yu) 崗位空缺數之比，近一兩(liang) 年，該指數一直在下降，其原因在於(yu) 崗位空缺數在不斷增加，而勞動力供給總量除大學生之外則在減少。反映在勞動力市場上，即表現為(wei) “招工難”成為(wei) 一個(ge) 普遍的現象。今年不僅(jin) 是像老陳這樣的農(nong) 民工感覺工作好找了，就連這些年來一直是“老大難”的高校畢業(ye) 生就業(ye) ，也有回暖的跡象。
每年3月是二年半製碩士研究生的畢業(ye) 季。北京科技大學的一位老師向本報記者表示，今天他們(men) 的研究生工作普遍找得不錯，大部分都去了大型企業(ye) 。
他發現學生們(men) 的就業(ye) 觀念也在發生變化，以前總想千方百計地留在北京，但近年來越來越多的學生選擇回到地方，以他們(men) 名牌大學的身份基本上都能謀到一份不錯的工作。
2015年高校畢業(ye) 生又創曆史新高達到749萬(wan) 人。“堅持就業(ye) 優(you) 先，以創業(ye) 帶動就業(ye) ”是大學生就業(ye) 政策的既定方針，政府目標是要加強就業(ye) 指導和創業(ye) 教育，鼓勵到基層就業(ye) ，實施好大學生創業(ye) 引領計劃，支持到新興(xing) 產(chan) 業(ye) 創業(ye) 。
李克強將“創業(ye) ”的地位提升到了一個(ge) 前所未有的高度。他說，打造大眾(zhong) 創業(ye) 、萬(wan) 眾(zhong) 創新和增加公共產(chan) 品、公共服務“雙引擎”，推動發展調速不減勢、量增質更優(you) ，實現中國經濟提質增效升級。
如今，越來越多的“80後”、“90後”傾(qing) 向選擇創業(ye) 。王家偉(wei) 此前為(wei) 一家國際知名的網絡社保供應商做外包服務，去年這家公司把所有的外包業(ye) 務都集中到了印度之後，他被裁員了。他的同事有去京東(dong) 的，也有轉成這家公司正式員工的，而他選擇了自己創業(ye) 。
“在IT或互聯網，有經驗的年輕人工作特別好找，同事們(men) 被裁員之後用不了幾天就有新工作了。我沒有再去找工作，是因為(wei) 現在創業(ye) 環境改善，想看看自己有沒有能力去做成一家企業(ye) 。”王家偉(wei) 說。
官方數據下的隱憂
雖然政府將新增就業(ye) 數和登記失業(ye) 率作為(wei) 兩(liang) 項衡量就業(ye) 形勢的指標，但實際上這兩(liang) 個(ge) 指標備受業(ye) 內(nei) 人士詬病，因為(wei) 它們(men) 作為(wei) 政府的工作指標，對勞動力市場的測量缺乏敏感性。
全國政協委員、天津商業(ye) 大學副校長邱立成今年提交的一份名為(wei) 《關(guan) 於(yu) 完善就業(ye) 失業(ye) 統計、編製就業(ye) 指數的建議》稱，就業(ye) 指標是絕對數指標，而失業(ye) 指標是相對數指標;這兩(liang) 個(ge) 指標的統計範圍也不盡相同。因此“新增就業(ye) 人數”和“城鎮登記失業(ye) 率”這兩(liang) 個(ge) 指標不僅(jin) 不能全麵反映中國勞動市場的就業(ye) 失業(ye) 水平，而且具有明顯的誤導性。
曾湘泉認為(wei) “新增就業(ye) ”最大的問題在於(yu) 它無法反映淨增的就業(ye) 量。以最近熱火朝天的移動互聯網行業(ye) 為(wei) 例，淘寶等電商創造了千萬(wan) 崗位，但因它們(men) 導致實體(ti) 店倒閉失去了多少崗位，並沒有納入統計。
他建議，國家相關(guan) 部門應建立和完善有關(guan) 就業(ye) 測量的相關(guan) 指標，發布城鎮調查失業(ye) 率、城鎮淨增就業(ye) 數據，增加諸如崗位空缺數、非正規就業(ye) 人員比重、小時工資、工作時間長度等反映就業(ye) 質量變化的調查指標。
邱立成認為(wei) ，城鎮登記失業(ye) 率隻反映了勞動力市場的顯性失業(ye) (即公開失業(ye) )，卻不能很好反映隱性失業(ye) ，所以也就不能反映中國的真實失業(ye) 率水平，必然導致失業(ye) 統計結果偏低。
邱立成在提案中引用了兩(liang) 組數據。一是據上海勞動部門估計，每年上海不去勞動部門登記的失業(ye) 人口約有2萬(wan) 人。
另據一份抽樣調查報告，在3000名失業(ye) 人員中，未去勞動局登記的失業(ye) 者占25.5%。
同時，城鎮登記失業(ye) 率僅(jin) 以本地城鎮戶籍人口為(wei) 統計對象，並不能反映中國真實的失業(ye) 率。邱立成建議，要拓寬就業(ye) 失業(ye) 統計範圍，將農(nong) 民工納入就業(ye) 失業(ye) 統計，逐步實現統一的城鄉(xiang) 就業(ye) 統計。
國家統計局近年來已經在進行城鎮調查失業(ye) 率的統計，將統計範圍覆蓋到在城鎮常駐半年以上的農(nong) 民工。據本報記者了解，城鎮調查失業(ye) 率比登記失業(ye) 率高一個(ge) 百分點左右。
曾湘泉認為(wei) ，在2015年就業(ye) 壓力有所緩解的前提下，一些隱憂也應該引起政府足夠的重視。
首先，在鋼鐵、煤炭等去年全行業(ye) 虧(kui) 損的行業(ye) ，隱形失業(ye) 的問題可能會(hui) 比較嚴(yan) 重，雖然沒有裁員，但工人的就業(ye) 質量明顯在下降，體(ti) 現為(wei) 工作時間縮短，薪酬水平下降。
其次是經濟結構調整，化解產(chan) 能過剩，包括治理霧霾都在短期內(nei) 會(hui) 對就業(ye) 產(chan) 生負麵影響，如何安置因此失業(ye) 的人員是政府必須要考慮的問題。
“新一輪產(chan) 業(ye) 結構調整帶來的就業(ye) 壓力開始顯現，在京津冀地區，或者蘇州工業(ye) 園區，傳(chuan) 統行業(ye) 的搬遷或調整過程中都麵臨(lin) 這一問題。”曾湘泉說。
根據中國就業(ye) 研究所的CIER指數，盡管就業(ye) 總量不再是中國勞動力市場最突出的問題，但結構性的矛盾卻依然難以化解，行業(ye) 和地區的差異非常大，東(dong) 北工業(ye) 區和一些西部省份的就業(ye) 形勢並不樂(le) 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