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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觀經濟信息

郎鹹平:中國的問題基本都來自國內(nei)

來源:經濟觀察報 | 發布日期:2009-02-25
    從(cong) 2001年郎鹹平走入公眾(zhong) 視線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是一個(ge) 話題人物,一個(ge) 充滿爭(zheng) 議的人物,一個(ge) 或許永遠不能以主流或者非主流來界定的經濟學家。盡管他一度自嘲是一個(ge) 非主流的經濟學家,但如今,他已經不在意加在頭銜之前的那些定語。

  十幾年來,他仍然在香港中文大學擔任教職,隻不過除了每周一次回香港沙田的學校授課之外,他的工作和生活重心顯然已經轉移到內(nei) 地。雖然在央視各頻道中,我們(men) 基本上聽不到郎鹹平的聲音,但他的電視節目在地方電視台播出的時候,經常能夠獲得不俗的收視率。他最新的閑談節目《財經郎眼》(原來打算用“郎來了”),從(cong) 今年3月開始,也將在廣東(dong) 衛視播出。在這些節目中,常常可以看到他一個(ge) 人坐在壁報板前講各種經濟建議。東(dong) 方出版社推出他的書(shu) 籍,包括《熱點背後》、《產(chan) 業(ye) 鏈陰謀》和剛剛上市的《誰也逃不掉的金融危機》,每一本銷售都超過了十萬(wan) 冊(ce) 。他熱衷於(yu) 在全國各地進行商業(ye) 演講,最瘋狂的時候,61天安排了62場演講,卻仍然精力充沛,樂(le) 此不疲。或許就像郭德綱喜歡在天橋說相聲一樣,天生具有非凡演講能力和現場表現力的郎鹹平,也同樣極為(wei) 享受這種在講台上和他的聽眾(zhong) 直接交流的感覺。而坐在台下的那些人,其中很多是中小企業(ye) 主,甚至普通白領。他們(men) 自掏腰包來聽郎鹹平的講座,是他最忠實的支持者。他們(men) 堅信郎鹹平是經濟學界乃至學術界最大的良心。

  郎鹹平之走紅,始於(yu) 他對幾家著名企業(ye) 的“炮轟”,始於(yu) 他和某些企業(ye) 家以及學界人士的論戰,並因此獲得了一個(ge) 著名的外號––“郎大炮”。不過,從(cong) 2006年開始,郎鹹平戰術大變,與(yu) 人正麵論戰交鋒明顯減少,而在接受媒體(ti) 訪問或者公開演講的時候,將炮火直接對準某個(ge) 企業(ye) 的情況也已不多見。從(cong) 2006年底,他開始對中國製造業(ye) 憂心忡忡,他一直在說,中國的經濟搞不好要出大問題。2009年,當人們(men) 都在談論全球金融危機如何影響中國經濟的時候,他卻說,“就算沒有國際金融危機,中國國內(nei) 的問題也足以讓我們(men) 的製造業(ye) 陷入衰退。”

  “要致富,先修路,這都是渾話”

  “如果中國隻是有金融危機,那就好辦了,如果真的跟國際聯動的話,美國和歐洲這樣處理問題,包括注入龐大資金、減息、利用國家信用來進行銀行國有化,這種方式對我們(men) 的金融危機已經有所緩解。可是,中國的問題,基本上都來自於(yu) 國內(nei) 。”郎鹹平說。

  他認為(wei) ,2006年股價(jia) 、樓價(jia) 上漲,到2007年達到高峰,並非大家所認為(wei) 的是由於(yu) 國際熱錢炒作,更重要的原因是製造業(ye) 衰退,使大量的資金流入股市、樓市。這不是簡單的經濟過熱現象,而是出現了二元經濟,熱的地方過熱,冷的地方過冷,資金過度集中到熱的地方去了。“而這個(ge) 階段所推出的一些政策措施,包括提高利率和存款準備金率的做法等等,進一步加劇了製造業(ye) 的危機,再加上匯率的上升、成本的上升以及《勞動合同法》的實施,成為(wei) 導致製造業(ye) 衰退的四大因素。”

  在他看來,中國製造業(ye) 的危機來自於(yu) 整個(ge) 中國經濟體(ti) 質的不斷弱化,也就是投資經商環境惡化,其根本原因,是整個(ge) 經濟發展模式存在問題––支撐製造業(ye) 發展的三個(ge) 重要因素是消費、出口和投資,可是在中國的製造業(ye) 發展模式上,三足鼎立變成了兩(liang) 條腿走路,一個(ge) 是出口,另外一個(ge) 就是GDP工程。

  美國金融危機的爆發,令中國製造業(ye) 的問題提前引爆,而且弱勢盡現。出口銳減,中小製造業(ye) 企業(ye) 大批倒閉、停工,農(nong) 民工就業(ye) 成為(wei) 一個(ge) 巨大的社會(hui) 難題。盡管政府很快調整了宏觀政策,也推出了大手筆的救市措施,不過郎鹹平對未來的預測,卻是非常保守。

  他打了一個(ge) 比方說,金融危機就是美國的三聚氰胺事件,三聚氰胺使得中國人不敢喝牛奶了,而金融危機使得美國人不敢消費了。美國消費者信心下降,導致我們(men) 的出口行業(ye) 訂單大幅減少,減幅非常驚人,高達30%。出口額占中國GDP的35%,僅(jin) 僅(jin) 依靠提高內(nei) 需,根本無法消化掉這些過剩的產(chan) 能。

  至於(yu) GDP工程,郎鹹平用一貫激烈的口吻說:“為(wei) 了進入地方政府GDP工程,銀行信貸會(hui) 從(cong) 蕭條的民營企業(ye) 大量抽出資金,到最後我們(men) 會(hui) 變得更貧窮。要致富,先修路,這都是渾話,是胡說八道!這種對於(yu) 基礎工程過於(yu) 迷信的想法是非常可怕的。因為(wei) 真正能夠創造財富的,不是馬路,是老百姓自己能夠賺更多的錢。”

  “我們(men) 打不敗他們(men) ,不可能打敗他們(men) ”

  郎鹹平畢業(ye) 於(yu) 美國沃頓商學院財務學係,金融是他的老本行,在過去幾次著名的論戰中,郎鹹平也是以財務分析功底著稱。不過,當美國金融危機爆發,一些人摩拳擦掌說這是一個(ge) 大國崛起的好機會(hui) 的時候,郎鹹平卻麵帶恐懼地說,“國際金融炒家太聰明了,比我郎教授還要聰明十倍,我們(men) 打不敗他們(men) ,不可能打敗他們(men) !”

  “金融是一場戰爭(zheng) ”,這是郎鹹平幾年前就經常說的一句話,有時候他還會(hui) 加上“帝國主義(yi) 船堅炮利”這樣的抒情語句來加以強調。而從(cong) 2009年開始,他把這個(ge) 詞升級成為(wei) “金融超限戰”,他說這是一場由經濟所引發的超過傳(chuan) 統限度的戰爭(zheng) 。

  國際通貨膨脹、米價(jia) 暴漲、國際油價(jia) 不正常的漲跌、金價(jia) 和美元這兩(liang) 年之間發生的一切,郎鹹平認為(wei) 都是國際金融炒家的陰謀。他說,“這是一群極度聰明的人,他們(men) 手裏掌握的資金之雄厚是不可想象的,他們(men) 和各國政府關(guan) 係之曖昧是不可想象的,而他們(men) 的貪婪也是不可想象的”。我們(men) 過去兩(liang) 年在國際金融市場的作為(wei) ,在郎鹹平看來,“不過是金融炒家們(men) 嘴邊的一塊大肥肉而已”。

  他認為(wei) ,在油價(jia) 上漲到147美元之前,中國的企業(ye) 大量地“走出去”,從(cong) 事各種各樣的收購,包括銀行收購、礦產(chan) 資源收購,“這都是中套了”。他甚至說,“安排交易的高盛、摩根士丹利、摩根大通,甚至還有已經倒掉的雷曼兄弟投資公司,就是國際金融資本炒家,或是它們(men) 的馬前卒。”

  於(yu) 是,有了中投公司投資黑石的60億(yi) 美元虧(kui) 損、平安保險投資富通銀行的228億(yi) 人民幣虧(kui) 損、中鋁收購力拓的110億(yi) 美元虧(kui) 損、中信泰富在收購西澳洲鐵礦因為(wei) 澳幣大跌而產(chan) 生的147億(yi) 美元虧(kui) 損––在郎鹹平看來,國際金融炒家及其馬前卒不斷利誘沒有經驗的中國企業(ye) ,最後把油價(jia) 拉高到147美元的時候,與(yu) 美國政府合演了一出“二人轉”聽證會(hui) ,將油價(jia) 一舉(ju) 打壓回1980年的水平,也就是35美元一桶。“在這場超限戰中,中國的損失,達到幾千億(yi) 美元!”

  “我們(men) 不是製造業(ye) 沒有人才,也不是商業(ye) 沒有人才,我們(men) 最弱的一環是金融。”郎鹹平所說的“金融人才”,是國際炒家手把手教出來的,中國沒有這樣的教師,當然也不會(hui) 有這樣的徒弟。“我們(men) 沒有定價(jia) 權,甚至要根據對方提供的研究報告來和對方簽訂圖利合同,現在走出去打金融戰,那會(hui) 是一場不對等的、不公平的競爭(zheng) 。”他的建議是,在2009年,不論是個(ge) 人還是企業(ye) 機構,投資所應奉行的原則,隻有兩(liang) 個(ge) 字,那就是“保守”。

  “我們(men) 能做的事很有限”

  有人說郎鹹平的學術,從(cong) 來都是隻破不立,隻講現狀而不提有效的解決(jue) 辦法。也有人說,郎鹹平的研究是“恐怖經濟學”,類似好萊塢大片,將七分的危機渲染到十分,以極有煽動力的語句來闡述自己的觀點,雖然有現場效果,但嚴(yan) 謹和理性不足。他對2009年中國經濟大勢的預計之悲觀,在一些人看來也是這樣。

  他甚至有些聳人聽聞地說:“2009年,什麽(me) 都不要買(mai) ,你買(mai) 股票賠,買(mai) 房地產(chan) 也賠,你買(mai) 任何貨幣都會(hui) 賠。因為(wei) 美國政府的舉(ju) 措是你完全無法預測的。”他說唯一有可能不賠的投資,是買(mai) 歐元,但是同時還要買(mai) 等值的美元做對衝(chong) 。這樣做雖然可能不賠,卻仍然無法對抗通貨膨脹。為(wei) 了對衝(chong) 通貨膨脹,就應該買(mai) 地產(chan) 。在日韓這些國家,在十年以上的長時期內(nei) 對抗通貨膨脹,隻有地產(chan) ,可是中國的地產(chan) 是否有這樣的特性,郎鹹平表示懷疑。“這年頭,除了郎教授的講課費在漲,什麽(me) 都在跌。”他說。

  他說,在整個(ge) 國際金融危機愈演愈烈的情況之下,“我們(men) 能做的事很有限”。這個(ge) “我們(men) ”,指的可能是被寄予重望應該在危機中承擔更多責任的中國政府,也可能指包括他自己在內(nei) 的經濟學家。

  “美國政府聰明人很多,讓他們(men) 自救吧,中國的問題比美國要複雜得多。美國還隻有一個(ge) 金融危機,中國是金融危機加上製造業(ye) 危機,而且中國的金融危機還沒有真正爆發。中國的金融危機要到樓市崩盤到一定程度之後,才會(hui) 開始。美國的金融危機通過信心的喪(sang) 失以及美國房地產(chan) 的衰退而影響到中國,真正的衝(chong) 擊,對中國35%的過剩產(chan) 能的衝(chong) 擊才剛開始。也就是說,在未來還有可能發生中國式的金融危機。現在的情況,真的不容樂(le) 觀。”郎鹹平洋洋灑灑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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