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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觀經濟信息
林毅夫:全球危機應治本
第一,盡管危機源自金融部門,但當前的真正挑戰來自累積的過剩產(chan) 能對實體(ti) 經濟的影響。不解決(jue) 此問題,經濟就會(hui) 有“螺旋式下降”的風險,危機也有可能拖得更長;
第二,盡管危機源自發達國家,但發展中國家麵臨(lin) 的考驗更為(wei) 嚴(yan) 峻。減少貧困及其他聯合國“千年發展目標”的實現,可能受到損害;
第三,為(wei) 解決(jue) 產(chan) 能過剩問題,我們(men) 需要采取一些凱恩斯主義(yi) 的幹預政策。但是,我們(men) 也應當超越凱恩斯主義(yi) ,超越國家界限,即幫助發展中國家,從(cong) 而讓發達國家乃至全球經濟走出這場危機,並為(wei) 未來經濟的可持續發展建立一個(ge) 更好的基礎。
此次危機前,全球特別是發展中國家經曆了持續六年的經濟繁榮。危機在互聯網泡沫破滅的2001年就已開始醞釀,之後,美聯儲(chu) 的擴張性貨幣政策又導致流動性過剩,促成了美國房地產(chan) 和股市投資大量增加。伴隨著金融業(ye) 監管放鬆帶來的金融創新,房地產(chan) 市場繁榮逐步演變成資產(chan) 泡沫。在缺乏監管的條件下,大量複雜的金融衍生品不斷被創造出來,最後終於(yu) 撐破泡沫,釀成金融危機,市場隨之崩塌。
危機爆發後,發達國家政府反應迅速,果斷地為(wei) 金融部門提供援助。然而,危機已經蔓延到實體(ti) 經濟。為(wei) 什麽(me) 自金融危機爆發以來,盡管各國政府采取了許多幹預措施,情況仍然越來越糟?
在我看來,這是因為(wei) 金融危機已經逐步演變為(wei) 產(chan) 能過剩引致的實體(ti) 經濟危機。2002年到2007年間在房地產(chan) 和製造業(ye) 的投資,現在已經轉變為(wei) 生產(chan) 能力。而危機使家庭財富驟然縮水,家庭不得不減少消費,產(chan) 能過剩問題於(yu) 是浮出水麵。
一旦產(chan) 能過剩,經濟就處於(yu) 惡性循環之中。危機使企業(ye) 很難找到好的投資機會(hui) ,投資需求下降,一些企業(ye) 會(hui) 破產(chan) 或被迫裁員。這反過來又威脅到工人的收入和工作保障,因而他們(men) 設法減少開支。消費需求和投資需求同時減少,生產(chan) 過剩問題將更加嚴(yan) 重,於(yu) 是,金融部門狀況也會(hui) 因“有毒資產(chan) ”和不良貸款的增加繼續惡化。經驗研究表明,這種產(chan) 能過剩可能會(hui) 對企業(ye) 的利潤、投資,以及工人就業(ye) 、工資水平和消費產(chan) 生持久的負麵影響。
過去,當類似情況發生時,某些國家還可以用本幣貶值、促進出口的方法,擺脫經濟衰退。但現在是一次全球性危機,本幣貶值不能帶來出口回暖。因此,除非我們(men) 能夠解決(jue) 產(chan) 能過剩問題,否則,衰退的時間將很漫長,對所有國家都會(hui) 造成嚴(yan) 重傷(shang) 害。
雖然發達國家正經曆急劇的經濟緊縮,但發展中國家更為(wei) 脆弱。而且,不論從(cong) 短期還是長期來看,它們(men) 都更可能遭受嚴(yan) 重的負麵影響。經濟增長率下降,再加上原本就很高的貧困率,將使發展中國家的許多家庭高度暴露在危機之中。同時,政府有限的製度回旋餘(yu) 地和財力,也使其緩衝(chong) 措施捉襟見肘。
金融危機爆發時,有人認為(wei) 發展中國家不會(hui) 受到影響,因為(wei) 其金融部門沒有完全融入全球金融體(ti) 係。但現在,危機已進入第二階段,實體(ti) 經濟問題已經顯現,發展中國家必將受到嚴(yan) 重影響。
2008年,因飆升的食品和燃料價(jia) 格被推入貧困的人口達1.30億(yi) -1.55億(yi) 。在此基礎上,預計2009年經濟增長率的下降,還將導致日均收入1.5美元以下的貧困人口增加5300萬(wan) ;而按日均收入2美元的貧困線計算,這一數字將達到6500萬(wan) 。還有研究發現,經濟放慢會(hui) 使得人們(men) 在降低嬰兒(er) 死亡率方麵取得的進展,也進一步放緩。
這些都威脅到聯合國“千年發展目標”的實現。初步估計,2009年到2015年,經濟如果持續衰退,平均每年可能有20萬(wan) 到40萬(wan) 、共計140萬(wan) 到280萬(wan) 兒(er) 童死於(yu) 貧困。正如世界銀行行長佐利克所說:“在許多發展中國家,經濟危機有演變成人類危機(human crisis)的危險,除非它們(men) 能夠針對性地保護那些弱勢人群。”
對於(yu) 這些暴露在危機之中的家庭來說,政府應對危機的能力––能否創造就業(ye) 機會(hui) ,能否提供關(guan) 鍵的生活服務和基礎設施建設,能否建立社會(hui) 安全網––至關(guan) 緊要。然而,爆發危機的國家中,隻有三分之一的國家有財力(擴大財政赤字的能力)為(wei) 實施反周期措施提供資金;三分之一國家的財力非常有限,當務之急是盡可能通過贈款或優(you) 惠貸款,予以援助;另有三分之一的國家具有一定財政實力,但隨其資金需求的增加,外部援助也是必要的。
從(cong) 根本上說,這場危機是近80年來第一個(ge) 全球“同步”的危機,任何國家都沒有獨立應對的能力。現在需要的,是各國果斷且協調一致的合作與(yu) 努力。一般而言,處於(yu) 產(chan) 能過剩中的投資與(yu) 消費很難被貨幣政策刺激起來,我們(men) 迫切需要一個(ge) 全球性的、協調一致的財政刺激計劃。雖然許多國家也都實施了重大的財政刺激計劃,但外部需求的急劇下滑,使一些財政政策(如減稅和補貼)的效果並不顯著。
當前,財政刺激計劃有兩(liang) 個(ge) 重要限製。首先,大多數發展中國家都受製於(yu) 自身的財力或(和)外匯儲(chu) 備,無法采取適當的反周期政策。
其次,目前切實可行的財政刺激計劃,都集中在發達國家。但在經濟有較大不確定性的條件下,家庭傾(qing) 向於(yu) 增加預防性儲(chu) 蓄。與(yu) 凱恩斯主義(yi) 的傳(chuan) 統智慧相反,家庭基於(yu) 未來收入預期調整其消費與(yu) 儲(chu) 蓄模式的傾(qing) 向,削弱了財政刺激政策的效果。
發展中國家相對不容易受此問題影響。因為(wei) 在發展中國家,企業(ye) 為(wei) 了獲得產(chan) 業(ye) 升級所需的資金,有貸款的動機。如果生產(chan) 率的進步足夠大,這些投資即可自償(chang) 。這樣,家庭即使有預防性儲(chu) 蓄的考慮,或者預料到將來稅收會(hui) 增加,也不會(hui) 對需求產(chan) 生抑製作用。
因此,關(guan) 鍵在於(yu) 選擇高投資回報率的項目。這可以帶來更高的經濟增長率,從(cong) 而帶來足夠的收入,以支付財政刺激成本。在發達國家,由於(yu) 投資和消費需求在市場體(ti) 係下得到充分實現,高回報項目相當有限。相比之下,這些項目在發展中國家還大量存在。例如,基礎設施投資可以與(yu) 許多行業(ye) 發生強有力的聯係,從(cong) 而促進經濟增長,並帶來更多的對貧困地區的投資。
為(wei) 幫助發展中國家走出危機,世界銀行正積極采取措施。我們(men) 已經迅速擴大了具有創新性的產(chan) 品和服務的提供,包括許多相關(guan) 技術援助。但是,當前全球經濟危機的強度之大,迫使我們(men) 要設定一個(ge) 更大膽的目標,並鞏固國際金融框架。世界銀行行長佐利克最近呼籲建立一個(ge) “弱者救濟基金”(Vulnerability Fund),由發達國家各自貢獻其財政刺激計劃的0.7%構成;主權財富基金也可捐出其收益的1%,用於(yu) 對非洲的基礎設施投資。
我對發達國家有一個(ge) 請求:請把你們(men) 的資源投資在發展中國家。這不僅(jin) 助人,也可利己;不僅(jin) 解決(jue) 短期問題,也為(wei) 未來可持續的、共享式的增長奠定基礎。我們(men) 不應錯過這個(ge) 機會(hu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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