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前,商務部長薄熙來應邀接受記者專(zhuan) 訪,就中國紡織品滯港問題的發生、此次中歐談判的結果、中歐紡織品貿易前景等進行了解讀。
滯港!滯港!
問:9月14日,滯留在歐洲各大港口的8000多萬(wan) 件中國紡織品終於(yu) 放行,中國的企業(ye) 和歐洲的進口商都鬆了一口氣,大量中國貨滯港的起因是什麽(me) ?
薄熙來:6月11日中歐達成上海協議後,按照雙方的法律規定,任何新的行政管理規定的實施,都必須有一個(ge) 月的公告期,這就形成了雙方在行政管理上的“空檔期”。在這期間,歐盟原有的自動進口許可仍然有效,隻要進口商申領,歐盟就必須發放。沒有想到,歐盟發放了如此大量的進口許可。
問:這是誰的責任呢,出現了這麽(me) 大量的產(chan) 品滯留在那兒(er) ,誰的損失會(hui) 更大呢?
薄熙來:從(cong) 法律意義(yi) 上講,雙方的行政管理部門都沒有責任,因為(wei) 這一個(ge) 月的“空檔期”是由雙方的法律法規所決(jue) 定的。在這個(ge) “空檔期”,雙方的企業(ye) 仍可以自由交易。說到損失,這些貨物堆積在歐盟的各個(ge) 港口,要發生倉(cang) 儲(chu) 費、滯港費等,隨著時間的推移,歐盟的進口商心急如焚。從(cong) 商務交易上說,貨物到了歐洲港口,就完成了交易過程,滯港發生的費用及造成的損失顯然是歐方來承擔。
問:我們(men) 如果要為(wei) 自己人說話,滯留就滯留在那兒(er) 吧,反正錢我都得到了,跟我沒什麽(me) 關(guan) 係。為(wei) 什麽(me) 我要談,為(wei) 什麽(me) 我要伸出援手?
薄熙來:在年初紡織品貿易出現問題的時候,歐盟並沒有對中國紡織品采取單方麵的限製,而是要求與(yu) 我們(men) 協商,達成一致。現在歐盟出現了困難,我們(men) 應該伸出援手。企業(ye) 之間有買(mai) 有賣,買(mai) 賣是互動的,中歐之間也不是一錘子買(mai) 賣,來日方長。同時,也不排除一些貿易糾紛,因為(wei) 這些原產(chan) 於(yu) 中國的紡織品還處在“過程”中。如果大量中國產(chan) 品堆積在歐洲的各個(ge) 港口,顯然會(hui) 影響我們(men) 的貿易形象。
麵對這個(ge) “坎”,歐方也有人要求單方麵扣除中國明年的出口數量。走到那一步,貿易爭(zheng) 端就升級了,就激化了,就勢必推翻上海協議,最後的結局雙方都不會(hui) 愉快,“隔岸觀火”並不是明智的選擇。
談判與(yu) 算賬
問:你的歐盟同行,要過來跟您談的時候,是帶著一種什麽(me) 樣的意願?
薄熙來:歐盟方麵對這次談判是非常認真的。6月初,曼德爾森曾專(zhuan) 門飛到上海。這次他又帶了很多人,班底裏有英國人、德國人、法國人,還有其它國家的專(zhuan) 家,他們(men) 是抱著解決(jue) 問題的希望來的。在曼德爾森到北京之前,他跟我在電話裏談了三個(ge) 小時,談得比較激烈,當時並沒有談攏。曼德爾森願意到北京來,這本身就表明了一種善意。隻要他過來,就是解決(jue) 問題的開始。中國有句老話,“人怕見麵”,坐在一塊就好談。
問:接下來就要算帳了,要接觸到非常核心的一些數字。幾十個(ge) 小時,記者都扛不住了,在沙發上東(dong) 倒西歪。卡在哪兒(er) ?
薄熙來:應該說曼德爾森先生體(ti) 力是不錯的,他從(cong) 歐盟飛到北京,還沒有倒時差就進入了談判,這一點我很佩服他。我們(men) 的高虎城副部長,他是商務談判代表,腰椎有病,但是始終堅持在第一線。還有外貿司、條法司、談判辦的同誌,都在第一線。最關(guan) 鍵的幾點是,對於(yu) 滯港的、雙方都無證的各類產(chan) 品應該怎麽(me) 承擔,誰來承擔,承擔多少;確定了承擔比例後,又采取什麽(me) 措施;還有在途的貨物怎麽(me) 辦;對於(yu) 雙方已發的進口許可證、出口許可證,雙方承擔什麽(me) 責任。這是談判的重點。
誰家的孩子誰抱走
問:最後達成了什麽(me) 結果?
薄熙來:最後的結果雙方是比較滿意的,也是公平合理的。第一條,中歐雙方各自承擔自己發放的許可證數量。對這幾類卡關(guan) 的產(chan) 品,歐方已經發放了許可證5.3億(yi) 件,上海《諒解備忘錄》這7類為(wei) 4.5億(yi) 件,歐方超發了8000萬(wan) 件,中方已經發放許可證5248萬(wan) 件,沒有超發。最近我看媒體(ti) 報道,不少人忽略了這一條,其實這一條非常重要。
問:歐盟原本簽《諒解備忘錄》是希望你少出去點,怎麽(me) 還多發了8000萬(wan) 件的許可證?
薄熙來:這主要是因為(wei) 存在行政管理的空檔期,它管不了。我和曼德爾森隻能在雙方現有法律的框架下談判,法律規定的東(dong) 西,我們(men) 不能改變,曼德爾森無能為(wei) 力,期間他不能采取新的行政管理措施,所以歐盟發的進口許可證就冒高了,超過了4.5億(yi) ,變成了5.3億(yi) ,多了8000萬(wan) 件。經過談判,歐盟單獨承擔了這8000萬(wan) 件數量的百分之百,即增加了進口的數量。第二條,中歐“五對五”分擔無證滯港的貨物共8700萬(wan) 件,歐方承擔4350萬(wan) 件,中方承擔4350萬(wan) 件。大家請注意,這是雙方無證的,既沒有歐方的進口許可證,也沒有中方的出口許可證。有證的,雙方確定了一個(ge) 原則:“誰家的孩子誰家抱走”,歐盟多發的你歐盟增加數量,中方沒有超發我就不承擔任何責任;雙方均無證的,則平均分擔。第三條,對達到協議數量的類別,中方承諾不再簽發許可證,這是不言自明的,我們(men) 已經超了那麽(me) 多,怎麽(me) 可能再發呢?第四條,如果再發現新增無證到港的貨物,中方不再承擔任何責任。
問:這個(ge) 也很重要,有的還在路上。
薄熙來:當時還有一些在途的、正在海運過程中的貨物,因為(wei) 貨運一般總得三、四個(ge) 星期。如果又發現新的貨物,怎麽(me) 辦呢?中方不再承擔任何責任。
問:談判時的"類轉"是怎麽(me) 回事?
薄熙來:就是今年我用不了的數量配額,可以拿它來抵頂我超出的數量。比如說中國的棉布,去年出口10000多噸,上海協議後今年可出口26000噸,而目前隻用了不到40%,剩下60%今年可能用不完,我們(men) 就拿出23%來抵掉超配額的4350萬(wan) 件中1880萬(wan) 件。還剩下2400多萬(wan) 件怎麽(me) 辦呢?就由明年我們(men) 可出口的數量裏邊"預借"。
問:談到要承擔各自的責任,誰的孩子誰抱,從(cong) 分擔的總體(ti) 結果來看,我們(men) 抱了一個(ge) 小點的孩子,人家抱走了一個(ge) 大孩子。
薄熙來:可以這樣看。最後談判的結果,就總體(ti) 數量而言,共增加了1.87億(yi) 件,其中中方負擔了4350萬(wan) 件,在總量中占23%;歐盟承擔了14418萬(wan) 件,占總量的77%。歐方的量是三個(ge) 數相加,第一是8700萬(wan) 的一半,即4350萬(wan) 件;第二是歐方超發的8000多萬(wan) 件;第三是在途的2000多萬(wan) 件。因此,看這次談判確定的原則和結果,不論總量還是細節,都是比較公平的。
為(wei) 什麽(me) 這麽(me) 講?因為(wei) 雖然歐方承擔的多,要新增進口中國紡織品的數量,但是第一,8000萬(wan) 件是歐方自己超發的,"誰家的孩子誰家抱走";第二,4350萬(wan) 件是"五對五"分擔,是公平的;第三,在途的由歐方負責,達到協議量的我不再發證,也是對等的。
最後總算下來,我們(men) 承擔4350萬(wan) ,歐方承擔1.4億(yi) ,實際是在上海協議的基礎上,我們(men) 今年出口到歐盟市場的紡織品又新增了1.4億(yi) 件,這對中國服裝紡織企業(ye) 是有利的。
問:在上海談判的時候,基數很重要,就是說,如果基數是100,即使增幅是50%,明年的量也不過150而已;如果基數是300,即使增幅隻是10%,明年的量也有330。
薄熙來:談判的基數是計算的基礎。我們(men) 和歐洲方麵爭(zheng) 論不休的,最主要的是三大類,或者說還有胸衣,共四大類。去年我們(men) T恤衫出到1.2億(yi) 件,上海協議後歐盟同意我們(men) 出到4.9億(yi) 件。套頭衫是這次談判的焦點,去年出口3900萬(wan) 件,上海協議後歐方同意我們(men) 出到1.8億(yi) 件;這次談判的時候,數量又增到了3.1億(yi) 件。有人說這是個(ge) "三級跳"。中國套頭衫在歐盟市場的份額已由去年的7%增長到今年的40%。
問:上海談完後,您還意味深長地送了曼德爾森一件T恤衫。這次套頭衫出現這樣大的增量,是怎麽(me) 造成的?
薄熙來:我們(men) 的生產(chan) 廠家確實有相當大的生產(chan) 能力,這種能力在配額時代被壓抑很久,所以"蓄之既久,其發必速",全球紡織品一體(ti) 化後就自然爆發出來。從(cong) 行政管理來說,主要是歐盟給了機會(hui) 。歐盟在這個(ge) 問題上也是實事求是的,它造成了這種現象,就自己承擔起來。
問:對於(yu) 9月份的談判,有些人可能還會(hui) 說,今天的高興(xing) 是不是在預支明天的數量,這裏涉及到一個(ge) 專(zhuan) 業(ye) 詞匯就是"預借"。
薄熙來:曼德爾森和我心裏非常清楚,預借的量很小。預借的紡織品類別,實際上就三項,一個(ge) 是套頭衫,一個(ge) 是褲子,一個(ge) 是胸衣,其它的卡關(guan) 類別沒有預借的問題。預借量占我們(men) 明年能夠出口的量很小,套頭衫隻預借了明年的5%,褲子預借了2.63%,胸衣預借了2.57%。
褲子去年隻能出4000萬(wan) 條,經過兩(liang) 次談判,歐盟同意由4000萬(wan) 條增長到3.3億(yi) 條,這時我們(men) 就不必計較那預借的1000萬(wan) 條。實際上,把三個(ge) 類別所有預借的加起來,不過就是2400多萬(wan) 件,占三個(ge) 類別明年出口總量的3%,占七類卡關(guan) 產(chan) 品出口總量的1.7%,而這7類明年可以出到14億(yi) 件,所以預借的量很小,不論是總體(ti) 算帳,還是分類算帳,都不會(hui) 影響明年的出口。我們(men) 對歐出口的環境已經大大改善了,隻在幾個(ge) 具體(ti) 類別拿出很小的比例,其原因也是今年的出口突破了雙方商定的數量,而哪類超的多,哪類適當預借,也是公平的。更何況,歐盟還承擔了大頭。
像我這個(ge) 歲數的人都記得,過去城裏人買(mai) 糧要用"糧票"。當時一個(ge) 月30斤糧票,假如一個(ge) 月給我發了200斤糧票,吃得了嗎?那麽(me) 下個(ge) 月少用10斤,吃190斤不行嗎?190斤總比30斤多多了。回到紡織品,2400多萬(wan) 件的預借,是在歐盟同意增加我們(men) 出口數量1.4億(yi) 件的基礎上做出的,對中國企業(ye) 有帳算。
問:我必須加上我此時的感受,聽您這樣在計算數字的時候,您的形象完全改變了,已經像一個(ge) 帳房先生一樣,替大家在算著家底,算著很多企業(ye) 想的東(dong) 西,您這個(ge) 變化是很大的。
薄熙來:搞貿易就要細算帳,因為(wei) 每一個(ge) 類別背後,實際上都有幾百家、上千家企業(ye) ,這些企業(ye) 都養(yang) 著幾百號、上千號人,所以在談判的時候,雙方都很仔細,不敢疏忽。中國現在具備的紡織品生產(chan) 能力非常強,國內(nei) 市場早已容納不了,需要出口。
雙贏在何處
問:大家這些年習(xi) 慣用"雙贏"這樣的詞,中歐雙方贏在哪兒(er) 了,都是帶著什麽(me) 走了?
薄熙來:對曼德爾森先生說,他有理由高興(xing) 。因為(wei) 堆積在歐洲港口的這麽(me) 多貨物,通過談判,在很短的時間裏化解於(yu) 無形,解了歐盟的燃眉之急、懸梁之苦。談判時我曾對他講:如果嚴(yan) 格地摳條文,中方沒有違反上海協議,可以對這些貨物不加過問。但中國政府通情達理,對滯港的、雙方沒有發證的產(chan) 品采取了"五對五"分擔的辦法;在具體(ti) 處理這個(ge) 問題上,類轉也好,預借也好,盡管量不大,也表現了中方的靈活性和解決(jue) 問題的誠意。協議使歐洲對立的兩(liang) 派找到了一個(ge) 平衡點,北歐國家是歡迎中國產(chan) 品的,覺得卡關(guan) 貨物放行了,而且增加了進口數量;南歐國家則感到中方自我克製,做出了一些姿態,因此也能接受。
對中方來說,從(cong) 總體(ti) 數量上,歐盟在上海協議的基礎上又增加了..4億(yi) ,這對我們(men) 的出口企業(ye) 有利;同時也形成了一種化解矛盾的協商機製,有什麽(me) 問題大家好說好商量,可以避免貿易戰,因此,這個(ge) 結果中歐雙方都滿意。
談判的藝術
問:談判是妥協的藝術,有的時候雙方各退半步,大家就達成了最後的協議。
薄熙來:有本書(shu) 《退一步,進兩(liang) 步》。談判的過程就是進進退退、互相讓步、互相又有所得的過程。兩(liang) 個(ge) 談判對手坐在一塊,就是因為(wei) 互有所求。大家都是智力健全的人,都知道各自應該爭(zheng) 取什麽(me) 利益;同時也知道,不能過度地要求對方。中歐雙方的經貿關(guan) 係不是權宜之計。今天談紡織品,明天還要談鞋,除了輕紡還要談電子,還有家電,產(chan) 品類別很多。因此談判不能意氣用事,不能得理不讓人。還是那句老話:要"有理、有利、有節",你就是有十分的理,也不能求十分的利,要有節製,否則一邊倒,就別談了。
問:具體(ti) 到這次談判,得失進退,主要考慮哪些因素?
薄熙來:中方必須考慮幾個(ge) 因素。一是中國企業(ye) 的訴求,要為(wei) 他們(men) 爭(zheng) 取更多的出口數量。二是和歐盟長遠的經貿關(guan) 係,特別是那些"不同的聲音",比如法國、意大利、西班牙等歐洲南部國家的生產(chan) 企業(ye) ,他們(men) 從(cong) 事紡織業(ye) 的工人。三是歐盟市場上的發展中國家,比如我們(men) 的老朋友巴基斯坦、孟加拉、斯裏蘭(lan) 卡等,這些國家生產(chan) 行業(ye) 有出口能力的,主要是紡織品,占他們(men) 出口總量的50%到80%,我們(men) 不能以潮水一樣的紡織品大量占有市場,還得給他們(men) 留有生存發展的空間。四是歐洲的進口商、零售商,他們(men) 是中國企業(ye) 的合作夥(huo) 伴。在一些歐洲貿易保護主義(yi) 主張對中國產(chan) 品設限時,他們(men) 堅持反對,如果這次我們(men) 袖手旁觀,傷(shang) 得最重、損失最大的就是他們(men) 。做生意需要有貿易大國的風度、氣質和商業(ye) 道德。"和氣生財"是中華民族的商業(ye) 文化,是優(you) 良傳(chuan) 統,從(cong) 長計議,中國這樣做是不吃虧(kui) 的。
問:恰恰在談判的這段日子裏舉(ju) 行了中歐領導人會(hui) 議。領導人大的思維方式,是否也是這次談判成功的重要因素?
薄熙來:中歐紡織品貿易糾紛一開始,就引起了雙方領導人的高度關(guan) 切。歐盟的巴羅佐主席、輪值主席英國的布萊爾首相,我們(men) 的胡主席、溫總理、吳副總理,他們(men) 從(cong) 中歐長遠和全麵合作的戰略高度考慮,對談判給予了重要指導。還有一個(ge) 重要的基礎性因素,即中國改革開放26年來,國民經濟有了很大發展,市場越來越大,這是世界各國包括歐美等發達國家特別看重中國的原因。正因為(wei) 我們(men) 的祖國強大了,市場做大了,貿易規模與(yu) 日俱增,談判對手才重視我們(men) ,不能不顧及長遠。並不是所有貿易夥(huo) 伴一開始就都想同中國握手言和。我想,這幾次談判的成功,主要不是由於(yu) 雙方的談判班子滿頭大汗特別敬業(ye) ,或特別機敏,根本原因是中國國力強大了。未來五到十年,中國將是世界上增長最快、最有活力、最有份量的一個(ge) 市場,任何有眼光的經濟體(ti) 、經濟人都不能不注意到這一點。
問:經曆了這些耗神勞力的談判,給您留下的感受是什麽(me) ?應該有什麽(me) 樣的心態?
薄熙來:中國過去的貿易量很小,現在的貿易量很大,不僅(jin) 紡織品有競爭(zheng) 力,其他不少產(chan) 品也具備一定的競爭(zheng) 力,總量大了,競爭(zheng) 力又這麽(me) 強,必然要關(guan) 乎其它一些國家的市場,並形成正麵交鋒,由此產(chan) 生貿易摩擦,談判也就在劫難逃,成家常便飯了。談判中需要有平和公正的心態,既要顧眼前,求實惠;也要看長遠,顧及對方的關(guan) 切。
問:您擔不擔心談判後麵眾(zhong) 說紛紜的聲音?
薄熙來:我有一個(ge) 習(xi) 慣,一旦進入談判,就不去看新聞,也不去看網,完全集注於(yu) 談判本身,做好技術上的準備,把各種數據認真測算整理。真正重大的談判,必須調動全部智力,必須集中精力。
問:您是否希望談判時有一個(ge) 更好的周邊環境,大家能心平氣和地看待你們(men) 的談判?
薄熙來:有句老話說得好,"君子求己,在人者聽之可矣",做事情,隻要對得起我們(men) 的企業(ye) ,對得起國家就行了,至於(yu) 其他人怎麽(me) 講,聽其自然就是了。在上海、北京的兩(liang) 次中歐紡織品談判,我麵對的已經是一個(ge) 相當不錯的談判環境了。首先,國務院的領導同誌非常關(guan) 注談判並及時給予指導,這不是空話、套話,而是實實在在的,我有切身感受。其次,各有關(guan) 部門對談判給予了極大的支持,包括財政部、發改委、外交部等有關(guan) 方麵,形成了一種協調配合的工作氛圍;再者,各有關(guan) 省市和商會(hui) 、協會(hui) 、企業(ye) 也提供了信息和智慧。近年來,我國無論從(cong) 管理層麵、業(ye) 界,還是媒體(ti) 和公眾(zhong) 的心態都趨於(yu) 成熟。
問:您覺得未來需要怎樣去錘煉我們(men) 的談判能力?
薄熙來:我曾經講過,中國是一個(ge) 發展中國家,但在談判中,我們(men) 的談判能力不應是"發展中"的,麵對諸多發達國家,我們(men) 應該具備比較"發達的"談判能力,這樣才可能後來居上,在貿易談判中維護國家利益。
值得尊重的對手
問:談談您的談判對手。有一句話說:一個(ge) 在談判中讓你痛苦的談判對手,有的時候在回憶中讓你感覺幸福和尊重。曼德爾森先生會(hui) 不會(hui) 是一個(ge) 值得尊重的談判對手?
薄熙來:我尊重他,因為(wei) 他看重中國的市場、中國的發展。他主張自由貿易,相信自由競爭(zheng) ,相信市場的力量。在他跟中方談限製、談數量的時候,的確帶有保護主義(yi) 的色彩。但他強調,歐洲的企業(ye) 必須提高自身的競爭(zheng) 能力,應該把來自中國商品的挑戰變成動力、看作機會(hui) 。尤其可貴的是,他對東(dong) 方文化有所理解,他甚至知道1405年鄭和下西洋。曼德爾森在談判中既是對手,又是朋友。作為(wei) 對手,我們(men) 要據理力爭(zheng) ;作為(wei) 朋友,我們(men) 要相互理解。曼德爾森也有難念的經,歐盟就象一個(ge) 大家庭,25個(ge) 兒(er) 女,拉家帶口,孩子太多,能夠把這個(ge) 大家庭整好整明白,形成一個(ge) 聲音是非常困難的。
問:曼德爾森先生在評價(jia) 您的時候用了"一個(ge) 可怕、強硬而值得尊敬的對手",用"可怕"這個(ge) 詞是尊敬還是有一點抱怨?
薄熙來:雖然有爭(zheng) 論,甚至有激烈的爭(zheng) 論,但我們(men) 都是講道理的。
相對的長治久安
問:經過大半年的風風雨雨,現在中歐之間是否形成了一個(ge) 新局麵?這次談判意味著什麽(me) ?
薄熙來:經過這兩(liang) 次談判,解決(jue) 了三個(ge) 問題。第一是數量,第二是環境,第三是機製。一是通過6月11日上海協議和9月5日北京補充協議,我們(men) 能夠向歐盟出口的產(chan) 品數量大大增加了,上了一個(ge) 新台階。二是形成了一個(ge) 好環境,因為(wei) 紡織品貿易需要穩定的、可預見的環境,這對紡織品的生產(chan) 商、出口商都至關(guan) 重要。恩格斯在《論權威》中曾講到,一些產(chan) 業(ye) 特別需要穩定、可預見的環境,舉(ju) 的例子就是紡織業(ye) 。三是形成了一種機製,當遇到貿易摩擦時,能夠通過雙邊談判化解矛盾。
問:6月份的時候我們(men) 以為(wei) 一切都結束了,但8月份又開始了,能長治久安嗎?
薄熙來:貿易摩擦不可避免,長治久安是相對的,摩擦、談判是絕對的。按照哲學的規律,必然是摩擦、談判,再摩擦、再談判,而每一次摩擦和談判之後,雙邊貿易關(guan) 係就上升到一個(ge) 新的層次。隨著時間的推移,中歐也好,中美、中日以及中國和其他貿易夥(huo) 伴的關(guan) 係也好,會(hui) 更加成熟。中國正在適應世界,世界也在了解中國,中國的總體(ti) 貿易將在互動中前進,並與(yu) 各個(ge) 夥(huo) 伴相知相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