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紡織業(ye) 曆來是我國國民經濟的支柱產(chan) 業(ye) ，其出口一直穩居各行業(ye) 前列。這次國際金融危機導致外需萎縮，從(cong) 而使我國的紡織業(ye) 備受打擊，行業(ye) 內(nei) 部分化嚴(yan) 重，您對這一分化有什麽(me) 感悟？

    杜鈺洲：從(cong) 統計數據看，我國紡織工業(ye) 發展今年1—2月進入穀底。其間，全國5萬(wan) 多戶規模以上企業(ye) 與(yu) 上年同期相比工業(ye) 總產(chan) 值僅(jin) 增長2.63%，增速回落13.92個(ge) 百分點；紡織品服裝出口額負增長14.78%；全行業(ye) 規模以上企業(ye) 利潤總額負增長11.01%，企業(ye) 虧(kui) 損麵達到25.17%；從(cong) 業(ye) 人員比上年末減少了49萬(wan) 人。

    更令人憂慮的是，紡織業(ye) 還出現了兩(liang) 極分化。近1/3的企業(ye) ，約1.6萬(wan) 多戶，銷售收入增長11.28%，利潤總額增長34.23%，綜合銷售利潤率比上年提高了1.6個(ge) 百分點。另有4376戶企業(ye) 銷售收入增長12.48%，利潤總額增長54.92%，平均利潤率達到17.41%。而近2/3的企業(ye) ，約3.4萬(wan) 戶，處於(yu) 虧(kui) 損或虧(kui) 損邊緣。其餘(yu) 的12644戶企業(ye) ，銷售下降23%，平均利潤率為(wei) -9.26%。

    分析這一問題，我們(men) 可以得到深刻的啟示：決(jue) 定企業(ye) 抵禦風險能力的不是規模，而是增長方式，是產(chan) 品結構。在規模以上的5萬(wan) 多戶企業(ye) 中，大型企業(ye) 占0.52%，1—2月平均利潤率是2.81%；中型企業(ye) 占8.4%，平均利潤率是2.35%；小型企業(ye) 占91.08%，平均利潤率是3.30%。可見虧(kui) 損的大企業(ye) 不少，盈利的小企業(ye) 很多。占總數2/3的企業(ye) 陷入困境，暴露了長期粗放發展積累的風險和問題，而占總數1/3的企業(ye) 逆勢而為(wei) ，代表了全行業(ye) 結構調整升級的方向。

    記者：為(wei) 了贏得挑戰，中央果斷決(jue) 策，不斷完善應對國際金融危機的一攬子計劃。其中一個(ge) 重要方麵就是製定並實施了包括紡織工業(ye) 在內(nei) 的10個(ge) 重點產(chan) 業(ye) 調整和振興(xing) 規劃。這一規劃的實施，給我國紡織業(ye) 帶來了哪些積極變化？

    杜鈺洲：2008年下半年以來，中央連續4次提高了紡織品服裝的出口退稅率，從(cong) 11%提高到16%，對我國紡織服裝恢複國際競爭(zheng) 地位、穩定市場份額發揮了重要作用。今年4月，國務院公布了《紡織工業(ye) 調整和振興(xing) 規劃》（以下簡稱《規劃》），為(wei) 紡織業(ye) 明確定位，極大地鼓舞了全行業(ye) 戰勝困難和實現中長期可持續穩定發展的信心。

    近期以來，我們(men) 認真落實中央關(guan) 於(yu) “保增長、擴內(nei) 需、調結構”的總體(ti) 要求，提高國內(nei) 外市場的開拓能力，以自主創新、技術改造、優(you) 化布局為(wei) 重點，推動紡織工業(ye) 結構的調整和產(chan) 業(ye) 升級，取得了明顯效果。一是生產(chan) 增速持續回升，今年3—7月紡織工業(ye) 產(chan) 值累計增速分別達3.65%、4.26%、5.21%、6.44%、6.84%，產(chan) 銷基本穩定，產(chan) 銷率達97.51%。二是在國際市場持續低迷的情況下，我國紡織品服裝出口到6月累計下降10.87%，但比2月底降幅收窄3.91個(ge) 百分點。三是內(nei) 需對行業(ye) 增長發揮了更大的拉動作用。規模以上企業(ye) 1—2月內(nei) 銷交貨值增長6.63%，3—7月累計內(nei) 銷增速分別為(wei) 7.8%、8.57%、9.42%、10.72%、11.14%。四是固定資產(chan) 投資逐月回升，從(cong) 4月開始正增長，6月份增幅已達6.35%。五是行業(ye) 效益逐月回升，1—5月規模以上企業(ye) 利潤同比雖有所下降，但利潤降幅收窄到了-0.14%，其中3—5月利潤總額同比出現5.06%的正增長。六是行業(ye) 的增加值增速逐月回升，2—7月累計增加值同比增速分別為(wei) 5.8%、6.1%、8.2%、7.4%、8.2%、8.5%，這說明質量效益在不斷提高。

    當前，我國紡織業(ye) 正處於(yu) 企穩回升的關(guan) 鍵期。保持這一勢頭，任務艱巨，因為(wei) 國際金融危機對我國的不利影響並未減弱，外需嚴(yan) 重萎縮的局麵還在繼續，美元、歐元和周邊國家貨幣貶值對我國出口的壓力增大，國內(nei) 市場的需求增幅尚未恢複到以往的水平。可以說，我國紡織工業(ye) 企穩回升的基礎還不穩固，恢複到正常增長仍需加倍努力。

    記者：您多次講過，這次國際金融危機在使紡織業(ye) 遭遇挑戰的同時，也為(wei) 我們(men) 調整結構、轉變經濟增長方式提供了動力。您是怎樣思考這個(ge) 問題的？

    杜鈺洲：新中國成立60年來，紡織工業(ye) 取得了長足進步。早在上世紀末，我國就已是世界最大的紡織生產(chan) 國、消費國和出口國。在新世紀，隨著我國進入全麵建設小康社會(hui) 的新時期，紡織工業(ye) 也進入了由生產(chan) 大國向強國轉變的新征程。這一年多來，盡管紡織業(ye) 遭受了國際金融危機和世界經濟衰退的嚴(yan) 重衝(chong) 擊，但在黨(dang) 中央和國務院的正確領導下，特別是《規劃》的及時製定和迅速實施，確保了紡織工業(ye) 從(cong) 大國走向強國的基本麵沒有發生改變。

    對於(yu) 這次國際金融危機的影響，我們(men) 要用發展的觀點來看。首先，國際金融危機從(cong) 外部對我國紡織工業(ye) 造成了巨大的衝(chong) 擊，但從(cong) 某種意義(yi) 上說，它也為(wei) 我們(men) 清醒認識並著力解決(jue) 行業(ye) 內(nei) 部結構性問題提供了契機。無論是中央還是地方，無論是政府還是企業(ye) ，都感受到了加快產(chan) 業(ye) 結構調整和轉變發展方式的緊迫性，這在紡織行業(ye) 顯得尤為(wei) 突出。所以說，《規劃》出台的時機把握得好，問題找得準，措施針對性強。目前及今後一個(ge) 時期，我們(men) 的首要任務就是認真落實《規劃》。隻要把《規劃》落實到位，我國紡織工業(ye) 就一定會(hui) 突破困境，實現新的跨越。

    其次，危機源自“資本”所固有的逐利性、貪婪性和破壞性，這必然引起人們(men) 對現存經濟方式和行為(wei) 方式進行集中反思。每一次大的危機都會(hui) 給世界生產(chan) 方式、經濟結構、政治結構以及人們(men) 的生活方式和思想觀念帶來深刻的調整和變化。這次國際金融危機在對世界紡織工業(ye) 造成嚴(yan) 重衝(chong) 擊的同時也必然帶來深刻變革，這就為(wei) 中國紡織工業(ye) 搶占新的製高點提供了難得的曆史機遇。
 
    記者：我讚同您的分析，這次國際金融危機改變不了我們(men) 向紡織工業(ye) 強國轉變的態勢，這不是我們(men) 妄自尊大，而是有著充分的現實依據與(yu) 實踐基礎的。請您談談我國紡織工業(ye) 實現跨越式發展的主要現實依據是什麽(me) ？

    杜鈺洲：一是我國紡織工業(ye) 基礎雄厚。新中國成立以後，在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的領導下，憑著自力更生、艱苦創業(ye) 的奮鬥精神，中國人民在上世紀70年代末基本建成了完整的紡織工業(ye) 體(ti) 係，基本滿足了人民日益增長的衣著消費需求。改革開放之後，生產(chan) 力再一次得到解放和發展，紡織工業(ye) 最早實現市場化，並且大踏步走上國際市場。到上世紀末，中國纖維加工總量已占全球的27.5%，2000年紡織品服裝出口已經占世界的14.8%，出口貿易順差400億(yi) 美元，國內(nei) 人均纖維消費量從(cong) 1978年的2.9公斤上升到8.2公斤，從(cong) 世界平均水平的1/3提高到平均水平。

    二是我國擁有非常廣闊的國內(nei) 市場。進入新世紀後，全麵建設小康社會(hui) 宏偉(wei) 目標的提出，為(wei) 中國紡織工業(ye) 從(cong) 大國走向強國創造了最重要、最可靠的內(nei) 需條件。中國從(cong) 2001年起人均GDP超過1000美元。根據世界各國經驗，人均GDP達到1000美元是紡織消費較快增長的新起點。就人均纖維消費量來說，我國在1980年是人均4公斤，到2000年是人均8.2公斤，人均消費量翻番用了20年時間，而從(cong) 2000年到2007年，隻用了7年時間就達到人均15公斤。由此看來，隨著人民生活質量的日益提高，衣著消費不僅(jin) 在數量上不斷增加，而且在質量上不斷升級，這將為(wei) 中國紡織工業(ye) 轉型發展提供廣闊的國內(nei) 市場。近年來，中國經濟社會(hui) 持續快速發展，科學發展觀逐步得到落實，農(nong) 業(ye) 、消費品工業(ye) 、重化工、信息通訊技術等產(chan) 業(ye) 快速發展，既為(wei) 紡織工業(ye) 轉型升級提出了新的要求，又為(wei) 其加快發展創造了新的有利條件。

    三是國際環境非常有利。這主要表現在兩(liang) 個(ge) 方麵。一是經濟全球化的深入發展特別是我國在2001年加入WTO，打破了世界主要市場長期對我國歧視性貿易政策的束縛，為(wei) 紡織工業(ye) 提供了更大的國際發展空間。積極參與(yu) 國際競爭(zheng) ，有助於(yu) 加速中國紡織工業(ye) 的國際化進程，有利於(yu) 我國縱向、橫向深度參與(yu) 國際產(chan) 業(ye) 分工，增強後發優(you) 勢。二是發軔於(yu) 上世紀中後期的新科技革命的深入發展，為(wei) 傳(chuan) 統紡織工業(ye) 競爭(zheng) 力的提升以及生產(chan) 方式、交換方式和消費方式的改變提供了強大動力。新世紀，我國紡織工業(ye) 進入了創新能力提高最快，新型纖維材料、新型工藝和裝備、產(chan) 品功能和性能差異化進步最大，供應體(ti) 係建設、產(chan) 業(ye) 組織結構升級、自主品牌發展最興(xing) 旺的時期。
    記者：這些因素為(wei) 我們(men) 向紡織強國的轉變提供了現實可能性，但要實現這一轉變任重而道遠，其中的主要矛盾是什麽(me) ？解決(jue) 的路徑又在哪裏呢？

    杜鈺洲：中國紡織工業(ye) 從(cong) 大國走向強國，雖麵臨(lin) 著曆史機遇，但也有一些不容忽視的困難。當前最突出的困難是傳(chuan) 統的粗放發展方式積累的結構性矛盾還未得到根本解決(jue) 。形勢讓我們(men) 更加清醒地認識到，隻有認真貫徹落實科學發展觀，以結構調整推動發展方式的徹底轉變，才是我國紡織工業(ye) 實現又好又快發展的最佳路徑。

    要從(cong) 主要依靠勞動力成本優(you) 勢向主要依靠創新驅動的競爭(zheng) 優(you) 勢轉變。今後，我國勞動力比較優(you) 勢仍將在相當長的時間內(nei) 存在，但應看到，在經濟高速發展情況下，勞動力成本上升也很快，勞動力比較優(you) 勢將會(hui) 不斷削弱。對紡織工業(ye) 來說，解決(jue) 這個(ge) 問題的出路有兩(liang) 條：一是通過加快結構調整實現比較優(you) 勢的延伸，二是通過提高創新能力促進比較優(you) 勢升級。這也就是說，我國要推動要素稟賦優(you) 勢從(cong) 外生比較優(you) 勢（簡單勞動）向內(nei) 生新比較優(you) 勢（複雜勞動）轉變，在深度參與(yu) 國際產(chan) 業(ye) 鏈縱橫向分工中促進產(chan) 業(ye) 由低端向中高端提升，拓展獲取產(chan) 業(ye) 高附加值的空間。

    要從(cong) 資源消耗型發展方式向資源節約型、環境友好型發展方式轉變。近年來，依靠農(nong) 村改革和農(nong) 業(ye) 科技進步，我國棉花單產(chan) 和總產(chan) 量均居世界第一位，但仍需進口棉花以及生產(chan) 化纖所需的單體(ti) 原料。另外，目前我國紡織工業(ye) 廢水排放量已占全國工業(ye) 的10%，其中80%為(wei) 印染廢水。因此，推動紡織工業(ye) 健康發展，必須著眼於(yu) 發展資源節約型、環境友好型產(chan) 業(ye) 。其途徑主要有三條：一是通過技術創新，提高單位纖維製品的附加值；二是開辟新型纖維資源，發展竹、麻、絲(si) 、毛等非棉可再生天然纖維；三是大力發展循環經濟，一方麵要促進聚酯製品、化纖和棉製品等廢棄物的回收再利用，另一方麵要促進能源、水資源的綜合循環利用，大幅降低單位增加值的能源和水資源消耗。

    要繼續推動產(chan) 業(ye) 組織結構從(cong) 小生產(chan) 方式向社會(hui) 化大生產(chan) 方式轉變。一是要打破地區市場分割，推動產(chan) 業(ye) 和企業(ye) 跨地區重組，支持產(chan) 業(ye) 集群式發展；二是要完善現代企業(ye) 製度，促進企業(ye) 轉變經營機製，實現管理現代化，提高產(chan) 業(ye) 效率和競爭(zheng) 力；三是要推動國內(nei) 企業(ye) “走出去”，積極參與(yu) 國際市場競爭(zheng) 和國際產(chan) 業(ye) 並購，著力培育中國紡織行業(ye) 的跨國公司和國際品牌，不斷提升在國際產(chan) 業(ye) 結構分工中的影響力。

    記者：謝謝您接受我們(men) 的采訪！

   《求是》雜誌記者王兆斌 責任編輯 黃文川郭斐然（原載《求是》雜誌2009年第2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