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現在的位置是:首頁 > 要聞

周其仁:用數字化技術應對不確定性

  當不確定性變為常態
  
  20世紀90年代初,我曾在芝加哥大學經濟係訪學,時間不長,卻對我有長長的影響。芝加哥大學經濟係是經濟學重地之一,出了很多鼎鼎大名的經濟學家,得過諾貝爾經濟學獎的就有十幾位,如米爾頓·弗裏德曼、羅納德·科斯、加裏·貝克爾、詹姆斯·布坎南、羅伯特·福格爾等等。但令人有些遺憾的是,對芝加哥學派有開山之功的弗蘭克·奈特,反而沒有得過諾獎。
  
  不過,真正的大學者永遠都是時間的朋友,奈特的思想影響力一直綿延不絕。
  
  就拿他那篇寫於一個多世紀前的博士論文《風險、不確定性和利潤》來說,每隔一段時間,特別是當環境出現比較意外的變化時,總會被拿出來引用揣摩。
  
  奈特說,風險是可知其概率分布的不確定性,人們可以根據過去來推測未來的可能性,而不確定性是指不可度量的風險,人們無法根據過去的經驗來推斷事情在未來發生的概率。
  
  過去這一兩年,恍若隔世,我們很難再回到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之前,也很難再回到中美貿易摩擦之前的生活。未來病毒到底會怎樣,疫苗到底有多大效果,嚴格來說誰也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不像以前,我們對很多事情也不知道,但知道它們發生的可能性。
  
  不過,當不確定性變成我們需要集體麵對的常態,有一樣東西又會變成確定,那就是:人類必定會想方設法、千方百計研究不確定性,駕馭不確定性,減少不確定性。
  
  企業對付不確定性,要靠本錢
  
  奈特當年提出過兩種減少不確定性的方法。
  
  一種是集中化,比如保險公司利用不確定性結果的相互抵補,將眾多偶然事件集中到一起,從而把投保者的較大不確定性損失轉變成較小的保險費。
  
  一種是專業化,企業的聯合有助於克服不確定性。隨著企業規模的增加,專業化決策能夠減少控製成本的不確定性,同時也能產生更熟練的技能,以更好地應對不確定性。
  
  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最近我也提出了一個觀點:企業對付不確定性,要靠本錢。
  
  本錢的第一重含義是本金,就是你要有一定的自有資金,不是借得越多越好。
  
  所謂“虱多不咬,債多不愁”,似乎隻要押注未來資產升值,就可以拚命去借,膨脹資產負債表。未來往往是不確定的,會出現資產價格下跌或難以變現,而負債是要準時準點去還的,那就麻煩了,弄不好就爆倉。
  
  本錢的第二重含義是本事,就是你要有整合各種要素資源、創造價值的本事。
  
  什麽叫企業家?企業家就是對稀缺性資源的配置做出決策性判斷的人。什麽叫決策性判斷?有很多種可能,不一定哪個會發生。假如你現在就要拍板,投還是不投?放還是不放?可能放對,也可能放錯。但如果你是企業家,就不能當縮頭烏龜,說“不做判斷行不行”是不行的。
  
  奈特說過,現實的經濟過程是由預見未來的行動構成的,而未來總是存在不確定因素的,企業家就是通過識別不確定性中蘊含的機會,並通過對資源整合來把握和利用這些機會獲得利潤。
  
  做好判斷,這是企業家的本事,是真本事。
  
  用數字技術應對各種不確定性
  
  企業家要做好判斷,過去更多靠經驗,靠勇氣,靠計算,在今天這個數字化的年代,還要靠數據搜集、挖掘和分析。阿爾法圍棋之所以那麽厲害,靠的就是大數據和深度學習練就的機器智能。拍腦袋、比膽大,這樣的時代要過去了。
  
  數字化在過去二三十年改變了世界,改變了中國。
  
  我一直說,中國經濟要從資源消耗的投資驅動,轉向大規模靠智力、靠數字和數字化技術驅動。數字技術是解決中國經濟諸多問題的必由之路。把一切通過數字化的方式刻畫下來、連接起來,就能極大地消除各種信息不對稱,減少資源的浪費,實現生產的精益化,產銷匹配的精確化,服務的定製化、精準化。
  
  中國經濟過去幾十年吃人口紅利,現在在吃工程師等人才紅利,我覺得接下來要吃技術紅利,特別是數字化技術的紅利。要用數字技術應對各種不確定性。
  
  比如,用數字技術改造生產、管理和銷售流程,降低成本,提升品質,有助於中國製造走向中國智造;又如,麵對疫情,電子商務、遠程辦公、在線教育、智能物流等無接觸形式,能讓我們的工作和生活保持有條不紊。
  
  過去中國的消費互聯網很活躍,我覺得接下來是產業互聯網和消費互聯網比翼齊飛的年代。根據中國信息通信研究院的研究,2020年農業、工業、服務業中數字經濟的滲透率分別為8.9%、21%和40.7%。這說明數字經濟的潛力還很大,在很多領域的應用才剛剛開始,如智慧農業、智慧製造、智慧零售、智慧金融、智慧醫療、智慧城市等等。